海天交接处泛起一层朦胧的灰白,夜晚正在褪去最后一层黑纱。
海面出奇地平静,像一块巨大的、微微起伏的深色绸缎。
“致远号”巡洋舰以十二节的航速在这片绸缎上划开一道白色的痕迹,舰艏劈开的浪花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邓世昌站在舰桥上,双手扶着冰凉的铜质栏杆,眼睛贴着高倍望远镜的目镜。
这是“致远号”离开关岛后的第十五天,按照计划,他们应该抵达中途岛并完成补给。
“有情况吗,舰长?”大副林泰曾走上舰桥,手里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邓世昌接过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让精神一振:“没有。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对劲。”
林泰曾也举起望远镜,扫视海面。
作为参加过甲午海战的老兵,他理解邓世昌的不安。
在战场上,反常的安静往往预示着更大的危险。
“声呐室报告,水下无异常。”通信兵的声音从通话管传来。
“了望哨呢?”
“各方位报告,目视范围内无舰船。”
邓世昌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根据情报,美国“大白舰队”已经从纽约出发,如果全速航行,现在可能已经过了夏威夷。
他们必须尽快抵达中途岛,在那里与潜艇母舰“威海号”会合,完成燃料和弹药补给。
然后……然后该怎么办,邓世昌自己也不知道。
是继续东进袭扰?还是返回台湾防御?
总参谋部的命令很模糊:“视情况自行决断”。
“舰长!”了望哨的叫声打破平静,“左舷!烟柱!距离约两万米!”
邓世昌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扑到左舷的望远镜前,调整焦距。
在东北方向的海平线上,有一缕淡淡的黑烟正在升起。
在无风的清晨,这种垂直的烟柱格外显眼。
邓世昌的冷静得下令:“全舰进入战斗状态!通知‘靖远号’和护航驱逐舰,向本舰靠拢,组成战斗队形!”
警报凄厉地响起。
水兵们从睡梦中惊醒,跌跌撞撞地冲向战位。
炮塔开始旋转,弹药升降机嗡嗡作响,轮机舱将锅炉压力升至最高。
林泰曾看着测距仪上的读数:“烟柱在移动,速度很快。
从烟量判断……可能是巡洋舰,而且不止一艘。”
美国人的巡洋舰通常比中国的更大、更快,火力也更强。
如果遭遇的是美军快速巡洋舰分队,那么“致远号”和“靖远号”这两艘军舰,几乎没有胜算。
“要撤退吗?”林泰曾问。
“先看看是谁。”邓世昌思索着。
“如果是美国主力舰队,我们现在跑也来不及了。如果是侦察分队……”
十分钟后,望远镜里出现了桅杆的轮廓。
然后是三根烟囱,最后是完整的舰影,那是一艘修长优美的战舰,舰艏尖锐,干舷高耸,三座双联装炮塔呈背负式布置。
邓世昌倒吸一口凉气:“是‘布鲁克林级’装甲巡洋舰,美国亚洲舰队的主力。”
他数了数,一共四艘,四艘对两艘,胜负几乎没有悬念。
这时,了望哨又报告:“右舷!也有烟柱!距离约一万八千米!”
邓世昌转向右舷望远镜。
这次出现的舰影更小、更快,是驱逐舰,至少六艘。
它们正以超过二十五节的高速包抄过来,显然是打算切断中国舰队的退路。
被包围了。
“舰长,”林泰曾的声音有些发干,“我们被夹击了。”
邓世昌的大脑飞速运转。
往前冲,是四艘装甲巡洋舰;往后撤,是六艘驱逐舰。
无论哪个方向,都是死路。
“传令:‘靖远号’和驱逐舰向我靠拢,组成密集队形。”邓世昌下令,“航向改为270,全速前进。”
“270?”林泰曾愣了一下,“那是正西,我们会冲进驱逐舰的包围圈!”
“我知道。”邓世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驱逐舰装甲薄,火力弱。
如果集中火力打开一个缺口,我们还有机会冲出去。
如果冲向巡洋舰,我们会被他们的主炮撕碎。”
舰队开始转向,朝着驱逐舰分队冲去。
这个举动显然出乎美军意料,驱逐舰分队也调整航向,试图保持距离,用鱼雷攻击。
美国驱逐舰“班布里奇号”沃克少校举着望远镜,看着正朝自己冲来的中国舰队,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是这支驱逐舰分队的指挥官,今年三十五岁,参加过美西战争。
“他们想从我们这里打开缺口。”
沃克对大副吩咐。
“命令各舰:保持距离,释放烟雾,准备鱼雷攻击。等他们进入射程,齐射。”
“少校,他们的航向……好像不是冲着缺口,是冲着我们来的。”大副一脸疑惑。
沃克重新调整望远镜。
中国舰队没有试图从驱逐舰之间的缝隙穿过,而是直直地朝着“班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