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海面漆黑如墨,只有几颗稀疏的星辰倒映在微澜中。
“凤凰”号航空母舰试验平台像一头巨大的黑色海兽,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滑行。
它的甲板平坦如镜,在舰尾临时加装的航行灯发出微弱的红光,像是巨兽沉睡中的眼睛。
舰桥指挥室内,沈鸿烈舰长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盯着眼前漆黑的舷窗。
他今年三十八岁,连续三个月的改装和试验让他看起来老了十岁,眼袋深重,胡子拉碴,军装皱巴巴地挂在身上。
“舰长,所有部门报告就位。”大副报告。
“‘龙翼-丙型’三号机已吊装至甲板,地勤正在做最后检查。
靶船在东北方向十五海里处待命,潜艇‘蛟龙-07号’已抵达预定伏击位置。”
沈鸿烈点点头,没有转身:“气象怎么样?”
“风速每秒六米,东北风,浪高一米,能见度逐渐好转,符合起降条件。”航海长回答。
“但预报说两小时后可能有局部阵雨。”
“那就抓紧时间。”沈鸿烈放下咖啡杯,“让李慕云准备,一小时后起飞。”
甲板上,穿着厚实飞行皮衣的李慕云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他正蹲在飞机旁,用手抚摸机翼的蒙皮,感受着帆布的张力。
“李少校,都检查过了,没问题。”地勤组长是个四十岁的老技师,手上满是油污,“就是这鬼天气……风有点大。”
“风大才好。”李慕云站起身,笑了笑,“降落时能减速。”
这是“凤凰”号改装后的首次实战化演训,任务复杂。
起飞后,他要驾驶这架双翼侦察机搜索二十海里外的靶船,用机载无线电引导潜伏的潜艇进行模拟鱼雷攻击。
他还要测试在恶劣海况下的着舰,是三次,分别模拟满载、半载和紧急情况。
任何一环出错,都可能机毁人亡。
“少校,舰长请您去简报室。”传令兵跑了过来。
简报室里,沈鸿烈和特斯拉都在。
特斯拉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亮得吓人,手里拿着厚厚的笔记本。
“李少校,任务细节最后确认。”沈鸿烈指着海图。
“起飞后,向东北方向飞行,高度保持五百米。
发现靶船后,用三号密码发回方位。
潜艇会发射一枚训练鱼雷,会浮起染色剂,你要观察命中情况并回报。”
“明白。”
“之后,返航着舰。第一次着舰后,不下机,地勤会给你补充燃料和……这个。”
特斯拉兴奋地举起一个圆筒状物体。
“烟雾弹!第二次起飞后,你要飞到靶船上空,投下烟雾弹,模拟轰炸!然后第二次着舰!”
李慕云看着烟雾弹,就是个铁皮筒,里面装着磷粉和火药,用引信点燃。
“第三次着舰模拟紧急情况。”沈鸿烈继续布置。
“我们会让一根拦阻索失灵,你要在剩下的十一根里钩住至少一根。
如果全部脱钩……你知道该怎么做。”
如果全部脱钩,飞机会冲出甲板,掉进海里。
到时候,他要么跳机,要么随飞机一起坠海。
“都清楚了吗?”沈鸿烈盯着李慕云。
“清楚了。”
“好。”沈鸿烈拍拍他的肩,“记住,安全第一。
如果感觉不对,随时放弃任务,飞回舟山基地。”
李慕云敬礼,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特斯拉开口:“李!等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护身符,一个东正教的银质十字架。
“这是我母亲给我的。你戴上,上帝会保佑你。”
李慕云不是基督徒,看着特斯拉诚挚的眼神,还是接过来,戴在脖子上:“谢谢特先生。”
“一定要回来!”特斯拉握紧他的手。
“我还要和你讨论改进方案!
我有个新想法,给飞机装两挺机枪,前后各一,这样就能空战了!”
沈鸿烈翻了个白眼:“特先生,先让飞机能稳定起降再说吧。”
东方海平线上泛起鱼肚白。
李慕云坐进驾驶舱,扣好安全带,戴上风镜和皮质飞行帽。
地勤组长最后一次检查了飞机。
机翼折叠机构锁定、着舰钩完好、发动机油路通畅、无线电设备正常。
“少校,准备就绪!”
李慕云竖起大拇指。
甲板上,压缩空气弹射器已经就位。
飞机被固定在滑轨小车上,后方连接着高压气罐。
释放阀门时,压缩空气瞬间推动小车,给飞机一个初始加速度。
“弹射准备!”甲板指挥官挥舞着小旗。
李慕云深吸一口气,握紧操纵杆。
这是第四次从“凤凰”号起飞了,每次都有可能是最后一次。
“三、二、一——发射!”
嘭!
气罐释放的巨响中,飞机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猛推出去,在甲板上疯狂加速。
李慕云感到巨大的过载压在胸口,眼前短暂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