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带的夜晚闷热潮湿,蚊虫嗡嗡作响。
密林深处的一片空地上,篝火照亮了三十多张黝黑、疲惫亢奋的脸。
他们是“卡蒂普南”(菲律宾革命组织)布拉干支队的残部,由队长胡安·德拉科鲁兹领导。
三个月前,这支队伍还有一百二十人,现在只剩这些。
美国殖民军的围剿、疾病、饥饿,夺走了大多数人的生命。
胡安蹲在篝火旁,用破布擦拭着一把老旧的雷明顿步枪。
他今年二十八岁,曾是马尼拉的小学教师,1896年革命爆发时加入卡蒂普南。
五年里,他见过太多死亡:战友的、家人的、无辜百姓的。
“队长,弹药只剩每人五发了。”副手米格尔低声报告,“粮食也快没了,最多撑三天。”
胡安没说话,只是继续擦枪。
美国人的封锁越来越严,阿奎纳多总统(菲律宾第一共和国总统)已经被俘,革命陷入低潮。
许多支队的指挥官选择投降,换取特赦。
也许……自己也该投降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胡安就感到一阵羞耻。
他想起了死去的父亲,一个普通的农民,因为拒绝向西班牙庄园主交额外的“税”,被活活打死。
想起了妹妹,被美国士兵强奸后投河自尽。
想起了那些还在殖民统治下受苦的同胞……
不,不能投降。
可是不投降,又能做什么呢?等死吗?
哨兵发出鸟叫声警报,有人接近!
所有人瞬间隐蔽,枪口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暗中,两个人影缓缓走出。
走在前面的穿着当地农民的装束,后面的则是一身黑衣,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别开枪!自己人!”前面的人用他加禄语喊,“我是马尼拉联络站的何塞!”
胡安认得这个声音,示意手下保持警戒,自己走出来:“何塞?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这位先生。”何塞指向身后的黑衣人,“他说有重要物资要交给你们。”
黑衣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东方人的面孔。
他用生硬的他加禄语开口:“胡安队长,我是‘燎原计划’的特使。我带来了你们需要的东西。”
“燎原计划?”胡安皱眉,“那是什么?”
“一个帮助菲律宾人民争取独立的计划。”
黑衣人从背着的包裹里取出三样东西。
一把崭新的毛瑟步枪,一盒黄澄澄的子弹,还有一封用油纸包裹的信。
胡安接过信,借着篝火的光阅读。
信是用英文写的,附有他加禄语翻译:
“致菲律宾革命者:我们获悉你们的困境,钦佩你们的勇气。
现提供以下援助:1 毛瑟步枪五十支,子弹五千发。2 医疗用品一批。3 活动经费一千比索。
这些物资藏在圣米格尔镇废弃教堂的地下室。
取货暗号:问‘圣米格尔何时得救’,答‘黎明到来时’。”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印章,一条盘绕的龙。
“华夏人?”胡安抬头。
黑衣人点头:“我们是朋友。美国不仅是你们的敌人,也是我们的敌人。
帮助你们,就是在帮助我们自己。”
胡安心跳加速。
五十支新式步枪!五千发子弹!这足够武装一个连了!
还有医疗用品和经费……
“条件是什么?”他警惕地问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条件很简单。”黑衣人回复。
“继续战斗。骚扰美军补给线,袭击小股巡逻队,制造麻烦。
不需要你们打大仗,只要让美国人在菲律宾不得安宁。”
“就这样?”
黑衣人补充道:“如果可能,收集美军在菲律宾的兵力部署、武器装备、士气情况的情报,通过何塞传递给我们。这对我们很重要。”
胡安沉思,这确实是个诱人的提议。
有了这些武器,他的队伍就能重新活跃起来,吸引更多革命者加入。
“为什么帮我们?”胡安想知道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曾被殖民者压迫。”黑衣人眼神深邃。
“因为我们都想掌握自己的命运。
还因为……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弱者只有团结,才有生存的机会。”
胡安握紧了手中的信,想起那些死去的战友,想起还在受苦的同胞。
“好。”他伸出手,“我们接受援助。也请转告你们的首领:菲律宾人民会记住这份友谊。”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黑一黄,在篝火映照下格外鲜明。
圣米格尔镇教堂已经荒废多年,彩绘玻璃破碎,圣母像倒塌,长椅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在地下室,胡安看到了令他震撼的景象:
五十支毛瑟步枪整齐排列,枪油的味道弥漫。
二十箱子弹,每箱二百五十发。
十箱医疗用品,纱布、酒精、奎宁。
还有一个小铁箱,打开后是码放整齐的一千比索钞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