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华门的侧门在冬夜里紧闭着。
这是一扇不起眼的朱漆小门,嵌在高大的宫墙中,门上的铜钉已经锈蚀,门楣上的彩绘剥落大半,露出底下朽坏的木纹。
门前没有守卫,只有一盏气死风灯挂在檐下,灯罩破了几个洞,烛火在寒风中挣扎摇曳,投下扭曲的光影。
林承志站在门外的阴影里。
他身上穿着太监的深蓝色常服,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眉眼。
寒风吹过宫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远处的街道上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三更三点,正是夜最深的时候。
他等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
门内传来轻微的响动,铁栓被拉开的声音,门轴转动时干涩的吱呀声。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监,脸上布满皱纹,眼袋松弛,穿着普通的灰色棉袍,手里提着一盏白纸灯笼。
“月明星稀。”老太监低声开口。
林承志上前一步:“乌鹊南飞。”
老太监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跟我来,脚步轻些。”
他推开侧门,侧身让林承志进去,迅速关上门,插好门栓。
门内是一条狭窄的夹道,两侧是高耸的宫墙,墙头覆盖着积雪,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夹道里没有灯,只有老太监手中的灯笼发出昏黄的光,勉强照亮脚下三尺见方的地面。
“刘公公?”林承志低声确认。
“是我。”老太监提着灯笼往前走,脚步轻得像猫。
“格格都跟我说了。这条路我走了四十年,闭着眼睛都不会错。但今晚……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戒严了。”刘公公的声音压得很低。
“太后下了死命令:养心殿周围五十丈,任何人不得靠近。
明岗暗哨增加了三倍,巡逻的侍卫半个时辰一拨。
咱们得绕路,走最偏的路线。
而且……皇上不在养心殿。”
林承志心中一凛:“在哪?”
“瀛台。”刘公公透露实情。
“昨天半夜挪过去的,太后说养心殿‘阳气太重’,不利于皇上养病,要挪到水边的‘清凉之地’。
瀛台四面环水,只有一座桥相通,易守难攻,这是……软禁。”
瀛台,南海中的一个小岛,三面环水,只有北面一座汉白玉石桥与岸相连。
岛上有一组建筑,原是康熙皇帝读书的地方,后来成为软禁失势皇族之所。
光绪被挪到那里,意味着太后已经彻底控制了他。
“能进去吗?”林承志怀着一线希望。
“难。”刘公公面露难色。
“桥头有十二个侍卫把守,岛上还有二十个。
都是荣禄亲自挑选的武卫军精锐,只认太后的手令。
咱们这些太监宫女,送饭送药可以,但要有专人盯着,不能单独接触皇上。”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林承志。
“林将军,恕老奴直言,您这趟……怕是白来了。别说见皇上,就是靠近瀛台都难。”
林承志从怀中掏出那枚双龙玉佩。
玉佩在灯笼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两条蟠龙首尾相衔,栩栩如生。
“这个呢?”
刘公公的眼睛瞪大了。
他凑近仔细看了看,倒吸一口冷气:“这……这是孝庄文太后赏给和硕格格家的那枚‘双龙佩’?
见玉如见太后,可调三品以下侍卫,可入禁宫内苑……格格把这都给您了?”
“有用吗?”
“有用,只能用一次。”刘公公的表情有些复杂。
“用完就废了,太后会知道玉佩被盗用,到时候追查起来……”
“顾不了那么多了。”林承志收起玉佩。
“带我去瀛台。到桥头就行,剩下的我自己解决。”
刘公公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
“将军为国为民,老奴佩服。”他转身继续带路。
“这条路走到头是武英殿,从殿后绕过去,经过宝蕴楼、咸安宫,从西苑的角门进去,就是南海北岸。
但这一路至少有六道关卡,每道都要查腰牌。您的腰牌……”
林承志从怀中掏出一块腰牌,那是静宜准备的,大内太监腰牌,名字写的是“刘顺”,职务是“御药房采办”。
“勉强能用。”刘公公看了看。
“但遇到仔细的,还是会露馅。只能赌他们不会细查。”
两人在狭窄的夹道中穿行。
紫禁城的夜晚寂静得可怕。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寒风穿过殿宇时发出的呜咽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巡逻侍卫的脚步声。
第一道关卡在武英殿后。
两个侍卫站在月洞门前,穿着棉甲,挎着腰刀,在寒风中冻得脸色发青。
看到灯笼的光,其中一个上前拦住。
“站住!干什么的?”
刘公公上前,赔着笑脸:“两位爷,御药房的,去西苑取药材。这是腰牌。”
侍卫接过腰牌,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