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光绪今年二十六岁,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
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嘴唇没有血色,只有那双眼睛,燃烧着一种病态的、近乎狂热的光芒。
“皇上,”林承志躬身,“臣……”
“朕都知道!”光绪打断,声音激动微微颤抖。
“你在西伯利亚做的事,朕都知道!
开疆拓土,扬我国威,这是自康熙爷平定准噶尔以来,我大清最大的武功!
林卿,你是朕的霍去病,是朕的卫青!”
光绪紧紧握住林承志的手:“有你在,朕……朕就有希望了!”
一个皇帝,对一个臣子说“有希望”,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皇帝已经绝望了太久。
林承志低下头:“皇上谬赞,臣愧不敢当。一切功绩,皆赖皇上圣明,将士用命。”
“不,是你!”光绪的眼睛更亮了。
“朕知道,朝廷里那些人……他们只会说空话,只会搞党争,只会贪墨!
只有你,只有你真的在做实事,真的在让大清强盛起来!”
他拉着林承志走到桌案前,指着一堆奏折。
“你看,这些都是弹劾你的。
说你‘擅开边衅’、‘耗费国帑’、‘僭越礼制’……朕全留中不发!
朕知道,他们怕你,他们嫉妒你,他们想把你拉下来!”
林承志看着那些奏折。
最上面一份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刚毅上的,言辞激烈,要求将他“革职查办,以正朝纲”。
“皇上,”林承志微微躬身,“臣行事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国。他人如何议论,臣不在意。”
“可朕在意!”光绪的声音陡然提高,又猛地压低,像怕被人听见。
“林卿,你不知道……朕这个皇帝,当得有多难。”
他的眼眶红了:“太后……太后她老人家,总是说朕年轻,不懂事。
朝政大事,都要先问过她。
军机处那些人,表面上听朕的,实际上只听太后的。
朕想变法,想维新,想学日本明治天皇,让大清也强盛起来……
可他们总是阻挠,总是说‘祖宗之法不可变’!”
光绪抓住林承志的手臂,手指用力到发白:“林卿,朕需要你!需要你的兵,需要你的能力,需要你帮朕……真正地掌权!”
皇帝在向一个武将求助,请求用武力帮他夺权。
林承志沉默着。
暖阁里只有光绪急促的喘息声,还有窗外呼啸的风声。
“皇上,”良久,林承志缓缓开口,“臣是武将,只知守土卫国,保境安民。朝政大事……非臣所能置喙。”
光绪愣住了,没想到林承志会这么回答。
“你……你不愿意帮朕?”他的声音里带着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
“臣不敢。”林承志无奈跪下。
“臣只是以为,变法维新,强国富民,未必需要……激烈手段。
皇上乃一国之君,只要施政得宜,自能令天下归心。
至于兵权……臣必尽臣子本分,巩固疆土,富强国家。
皇上所指,便是臣剑锋所向。”
我没有拒绝你,但也没有答应你。
我会做好武将的本分,保家卫国。
至于你用不用我的兵去夺权,那是你的事。
但只要你下令,我会听命,前提是,那是为了“巩固疆土,富强国家”,而不是为了个人权斗。
光绪听懂了,脸上的激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
“你起来吧。”他颓然坐回椅子上,“朕明白了,你……有你的难处。”
林承志起身,看着这个年轻的皇帝。
光绪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案上的一本《日本国志》。
那是黄遵宪编写的,介绍日本明治维新的书,书页已经被翻烂了。
这个皇帝,是真的想做事。
也是真的无能为力。
“皇上,”林承志略微思索,轻声奏报。
“臣虽愚钝,也知国家积弊已深,非变法不能图强。
臣在北海试行新政:废农奴、兴教育、修铁路、办工厂。
若有效验,愿为皇上推行全国之参考。”
光绪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真的?你在北海……已经做了这些?”
“是。”林承志言语中肯。
“只是北海地广人稀,推行较易。
中原各省,情形复杂,需从长计议。”
“朕知道,朕知道。”光绪连连点头。
“慢慢来,一步一步来。只要有成效,朕就能说服太后,说服朝臣……”
皇帝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像在说服自己。
暖阁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小太监在门外轻声说:“皇上,翁师傅求见。”
光绪脸上的表情瞬间收敛,变回了那个威严空洞的皇帝:“让他进来。”
门开了,翁同龢走进来,看到林承志,微微点头,对光绪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