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母亲太重了,他一个人无法同时带走两个人。
这时,班长冲了进来。
“栓柱!找到人了?”
“两个!帮我!”
两人合力,将母亲抬起来。
李栓柱抱着小女孩,班长背着母亲,冲出屋子。
小巷已经快要被火焰完全封锁。
火舌从两侧的窗户里喷出,在空中交织成一道火网。
热浪炙烤着皮肤,李栓柱感觉自己的眉毛和睫毛都在卷曲。
“低头!快跑!”
他们弯腰冲过火焰密集的一段,终于来到了相对开阔的街口。
那里已经有担架队在等候,两人将母女交给医疗兵,转身又冲回火场。
这样的场景在伊尔塞茨克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北疆军的士兵们,这些刚刚经历血战、很多人还带着伤的中国军人,此刻正在火海中寻找幸存者。
他们撞开一扇扇门,爬进一栋栋摇摇欲坠的建筑,用各种方式,背、扛、抬、拖,将那些被困的俄罗斯平民救出来。
语言不通,就用肢体动作。
敌意未消,就用行动证明。
一个年轻的士兵从着火的二楼跳下来,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自己的后背却被掉落的燃烧木梁砸中,瞬间成了火人。
他在地上翻滚,却始终把婴儿护在怀里,直到战友扑上来扑灭身上的火焰。
一个军官组织士兵用门板做成简易担架,一趟趟运送伤员。
他的脸上、手上都是烧伤的水泡,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李栓柱记不清自己救了多少人。
五个?十个?二十个?
他只记得那些脸:惊恐的,麻木的,感激的,还有死去的。
在一条小巷深处,李栓柱找到了一个地窖。
地窖里躲着七八个人,大多是老人和儿童。
他们看到李栓柱时,第一反应是恐惧,拿起棍棒,摆出防卫的姿势。
李栓柱放下枪,举起双手,用蹩脚的俄语说着:“安全……跟我走……”
一个老人颤抖着问:“你……不杀我们?”
李栓柱摇摇头,指了指外面燃烧的城市:“火……危险……走。”
终于,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站了起来,走向他。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李栓柱带着这群人冲出小巷时,看到了林承志。
统帅没有待在安全的指挥部,而是亲自进入了火场。
林承志和其他士兵一样,脸上涂满烟灰,军装被汗水浸透,正指挥着工兵用炸药炸塌一栋即将倾倒的燃烧建筑,开辟逃生通道。
看到李栓柱和他身后的平民,林承志点点头,示意他们跟上。
“将军,”李栓柱还是忍不住开口,“为什么……要救他们?他们是敌人……”
林承志看了他一眼,目光穿过浓烟,投向那座已经成为废墟的教堂方向。
“当我们选择用战争解决问题时,我们就已经输了。
现在能做的,只是尽量少输一点。”
火势在午夜前终于得到了部分控制,不是被扑灭,而是烧无可烧。
城市中心的大部分区域已经化为灰烬,只有边缘地带还有一些建筑幸免于难。
临时安置点设在城外两公里处的一片空地上。
帐篷不够,就用帆布和木杆搭起简易棚子。
篝火点燃,驱散着西伯利亚夜晚的寒意。
这里聚集了超过五千名幸存者,有投降的俄军士兵,更多的是平民。
老人、妇女、儿童,他们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亲人,坐在简陋的棚子里,眼神空洞,像一群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北疆军的炊事班支起大锅,熬煮着稀粥和菜汤。
食物有限,只能保证每人一碗。
士兵们把自己的干粮分给孩子们,把军大衣披在瑟瑟发抖的老人身上。
语言仍然是个障碍,手势和眼神成为了新的交流方式。
一个中国士兵笨拙地哄着哭泣的俄罗斯婴儿,一个俄罗斯老妇人用颤抖的手为受伤的中国士兵包扎伤口。
最大的那个帐篷里,林承志召开了紧急会议。
“伤亡统计更新了。”晋昌的声音沉重。
“我军阵亡一千四百二十七人,重伤九百六十三人,轻伤不计。
俄军阵亡约三千人,俘虏两千一百余人。
平民……无法精确统计,根据逃出城的人数估算,城内至少还有两万人。
他们……多半已经遇难。”
帐篷里一片死寂。
两万平民,在自己的家里,在自己的城市里,死于火焰、浓烟、坍塌的建筑,还有绝望。
“找到阿纳托利了吗?”
“找到了。”苏菲上前报告。
“在教堂废墟里,他和费奥凡主教的遗体在一起,被烧得……几乎无法辨认。
我们通过军刀和勋章确认了身份。”
苏菲递上一件东西,那枚银质十字架。
它已经被烧得变形、发黑,依然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