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铁柱补充:“我们侦察过,水门虽然堵了,砖石结构年久失修,应该有缝隙。
而且那个位置偏僻,俄军的警戒会比较松懈。”
“进去之后,”苏菲接着说道,“排水系统会通往城内的几个集水井。
这是三十年前的旧地图,大致方向不会错。
你从集水井爬上来,教堂在城中心,距离最近的集水井大约五百米。”
五百米,在平时不过是几分钟的路程。
在戒严的围城里,在到处都是巡逻士兵的街道上,这五百米可能是生死之距。
“我什么时候出发?”杨楷平静的问道。
“现在。”林承志看了看怀表。
“凌晨两点,正是人最困的时候。
我们会在西北角制造一场佯攻,吸引俄军的注意力,你趁乱下水。”
“是!”
“还有,”林承志从桌上拿起那枚银质十字架,递给杨楷。
“这个也带上,如果被俘,就出示这个,说是阿纳托利将军让你送信给主教的,也许能争取一点时间。”
杨楷接过十字架,触手冰凉。
他将十字架和安娜的戒指一起,用油纸仔细包好,塞进贴身的防水口袋里。
“去吧。”林承志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活着回来。”
凌晨一点五十分,伊尔库茨克城西北角。
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有零星几点星光穿透云隙,吝啬地洒在西伯利亚的大地上。
杨楷趴在一丛枯黄的灌木后面,身上穿着黑色的紧身水靠,脸上涂抹着污泥,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他嘴里含着一根芦苇管,腰间的皮囊里除了那两枚信物,还有一把匕首、一小卷绳索、一包火药和引信,万一被捕时,火药用来与敌人同归于尽的。
晋昌亲自率领的两百名敢死队已经准备就绪。
“记住,”晋昌叮嘱杨楷。
“下水后一直往左游。水道大约三十米长,中间可能会有铁栅栏,用这个。”
他递给杨楷一把小钢锯。
“如果实在过不去,就退回来,不要勉强。”
杨楷点点头,将钢锯插在腰后。
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约定的信号。
晋昌一挥手:“行动!”
敢死队如同黑夜中的幽灵,迅速向护城河边移动。
火光突然在河对岸亮起,浸了煤油的草捆被点燃。
紧接着,枪声大作,喊杀声震天。
“乌拉!乌拉!”敢死队员们用俄语高喊,模仿俄军冲锋时的呐喊。
城墙上的守军被惊动,探照灯的光柱扫向西北角,机枪开始射击,炮弹的呼啸声划破夜空。
就是现在!
杨楷如同一条黑色的鱼,悄无声息地滑入护城河。
水冷得刺骨。
尽管穿着水靠,寒意还是瞬间穿透橡胶,直抵骨髓。
杨楷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适应水温,一个猛子扎下去。
水下是另一个世界。
黑暗,绝对的黑暗。
只有头顶偶尔有炮弹爆炸的火光透过水面,投下转瞬即逝的、扭曲的光影。
杨楷睁大眼睛,沿着河底向左游,手指摸索着墙壁。
护城河的内壁是砖石砌成的,长满了滑腻的水藻。
游了大约十米,他摸到了一个凹陷。
就是这里,老水门的入口。
入口比预想的还要窄,原本宽达两米的拱门,现在被坍塌的砖石堵得只剩下一个不到半米宽的缝隙。
缝隙里还塞着乱七八糟的东西,破木板、生锈的铁桶、甚至还有一具不知是人还是动物的尸骨。
杨楷吐出芦苇管,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清理缝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肺里的氧气在快速消耗。
冰冷的水让他的手指逐渐麻木,动作越来越慢。
更要命的是,堵塞物比预想的要多得多。
杨楷从腰后抽出钢锯,摸到一根横在缝隙中的木梁开始锯。
水下锯木头是件极其费力的事。
每一次拉动,都要克服水的阻力。
木屑混浊了周围的水,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凭感觉。
肺开始发疼,像有火在烧。
一下,两下,三下
“咔嚓。”
木梁终于断了。
杨楷扔掉钢锯,用尽最后的力气挤进缝隙。
砖石的边缘刮破了水靠,刮破了皮肤,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过去!
终于,杨楷穿过了水门。
眼前豁然开朗,进入了城墙内侧的排水道。
这里的水流更急,空间大了许多。
杨楷奋力向上游,几秒钟后,头露出了水面。
“呼——哈——”
他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尽管空气中弥漫着下水道特有的腐臭气味。
此刻,这气味如同天堂的芬芳。
休息了半分钟,杨楷辨明方向,顺着水流继续前进。
排水道时宽时窄,有时需要潜水通过低矮的拱顶,有时可以直起身子行走。
墙壁上长满了滑腻的苔藓,脚下是厚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