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会从西北来,很大,带着雪。
能见度会降到十丈以内。
那时候,就是我们攀爬的时机。”
胡老大点头,转身对身后的弟兄们吩咐:“都听见了?一个时辰后行动。现在,检查装备。”
攀爬用的绳索,是用麻绳和牛皮混合编的,浸了桐油,坚韧又防水。
绳索一端有铁钩,能钩住墙垛,另一端有活扣,能快速解开。
“老大,”顺子爬过来,有些担心。
“你的伤……真能爬吗?”
胡老大的左肩,军医说伤口感染了,如果不静养,整条胳膊都可能保不住。
“能。”胡老大只说了一个字。
顺子还想说什么,胡老大摆摆手。
“别废话。记住,上了城墙,第一件事是占领哨塔,控制制高点。
然后打开城门,放信号。
如果……如果我没上去,你接替指挥。”
“老大!”
“这是命令。”胡老大盯着顺子。
“咱们这些人,可以死,但任务必须完成。听明白了吗?”
顺子子咬牙点头:“明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风果然来了。
风从西北方向,咆哮着冲过雪原,卷起地上的积雪,形成一道道白色的浪,在天地间奔涌、旋转。
能见度迅速下降,十丈外就看不清人影了。
“就是现在。”奥拓站起身,对猎手们做了个手势。
五十个鄂温克猎手,像五十个白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出树林,向城墙摸去。
他们脚上绑着用桦树皮做的“雪鞋”,在深雪上行走如飞,几乎不留痕迹。
胡老大一挥手,长白山团的弟兄们跟上。
城墙下,风大得让人站不稳。
胡老大背靠着冰冷的城墙,仰头看着那道裂缝。
裂缝从墙根开始,前三丈的部分,结的冰特别厚,几乎把裂缝填满了。
必须先把冰凿开,才能攀爬。
奥拓做了个手势,两个鄂温克猎手上前,从怀里掏出短柄冰镐,精钢打造,刃口锋利。
铛,铛,铛……
风太大了,风声掩盖了一切。
一刻钟后,前三丈的冰被凿开了,露出里面的裂缝。
裂缝里剥落的砖石形成凸起,夯土被冰胀出的凹坑。
胡老大把绳索缠在腰间,铁钩咬在嘴里,双手抹上黑熊膏,抓住裂缝边缘。
他脚蹬墙根,手指抠进裂缝,开始向上攀爬。
左肩的伤口像被火烧一样,每一次用力,都感觉有刀子在肉里搅。
血从绷带里渗出来,浸湿了棉衣,在寒风中迅速冻结,把衣服冻成硬壳。
一尺,两尺,一丈……
下面的弟兄们紧张地看着。
顺子握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掩护。
两丈,三丈……
头顶传来脚步声,是在城墙上巡逻的哨兵!
胡老大紧紧贴在裂缝里,一动不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头顶上方。
能听见俄语对话:
“……这鬼天气……”
“……换岗时间快到了……”
“……真想喝口伏特加……”
两个哨兵,在裂缝正上方停住了,好像在跺脚取暖。
胡老大屏住呼吸,手指抠进夯土里,指甲崩裂,血渗出来。
十息,二十息……
哨兵终于走了,脚步声远去。
胡老大长长吐出一口气,白雾在眼前凝成霜,继续向上爬。
快到城头了,已经能看见墙垛的轮廓。
突然,脚下一滑!
左肩的剧痛让胡老大的手松了一下,右脚踩的凸起崩落了!
胡老大身体看似向下坠去!
“老大——!”下面传来顺子的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胡老大左手死死抠住一块凸起的砖石,右手拔出腰间的匕首,狠狠扎进裂缝!
匕首扎进夯土,止住了下坠。
胡老大悬在半空,像一片挂在墙上的破布。
左肩的伤口彻底崩开,血像泉水一样涌出,顺着胳膊流下,滴在雪地上。
“老大!下来!”顺子在下面焦急万分。
胡老大抬头,看见近在咫尺的城头。
还有一丈。
他咬着牙,拔出匕首,再次向上攀爬。
左手,右手,左脚,右脚……机械地向上移动。
最后一只。
胡老大的手搭上了墙垛。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翻身上墙。
左边二十丈,有个哨塔,亮着灯。
右边三十丈,也有一个。
哨塔里有人影晃动。
胡老大解开腰间的绳索,把铁钩钩在墙垛上,把绳索抛下去。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小红旗,插在墙垛的缝隙里。
红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下面,顺子看见红旗,眼泪唰地流下来。
“上!”
一百五十人,开始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