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了上去。
胡老大终于爬到了桥墩顶端。
这里离冰面三丈高,离桥面还有十二丈。
他趴在桥墩顶部的平台上,大口喘气。
赤裸的上身已经冻得发紫,手指完全失去知觉。
桥墩顶部的平台,堆着些废弃的工具和建材生锈的铁锹,断裂的钢钎,还有半袋水泥。
胡老大翻找,找到了一卷麻绳,还有几根铁钉,一个破铁桶。
胡老大解下腰间的绳子,把绳子拴在平台上的一根钢钎上,然后垂下去。
冰面上,栓子看见绳子动了。
一下,两下,三下。
“老大上去了!”
“能行吗?”一个弟兄担心地问。
“不行也得行。”栓子把炸药包捆在绳子上,拉了三下绳子作为回应。
绳子缓缓上升。
胡老大在平台上拉绳。
绳子很重,冻僵的手几乎握不住。
一寸一寸,把炸药包拉上来。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三个炸药包,整整齐齐摆在平台上。
胡老大检查桥墩结构。
桥墩是花岗岩砌成,顶部有浇筑混凝土的痕迹,混凝土和花岗岩之间有缝隙,足够塞进炸药包。
他用铁钉撬,用钢钎凿,扩大缝隙。
冻僵的手指不听使唤,好几次砸到自己的手,血肉模糊。
终于,三个缝隙都凿好了,每个都能塞进一个炸药包。
他把炸药包塞进去,填实,然后连接导火索。
三个炸药包的导火索汇总成一根母索,母索长三丈,足够爬下去,跑到安全距离。
做完这一切,胡老大累瘫在平台上。
他抬头,看着天空。
雪停了,云散了,露出满天星斗。
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巨河。
真美啊。
胡老大想起了长白山的夜空。
夏天的夜晚,他带儿子上山打猎,躺在草地上看星星。
儿子问:“爹,天上为啥有那么多星星?”
他说:“每颗星星,都是一个人的魂。人死了,魂就上天,变成星星。”
“那娘也会变成星星吗?”
“会。你娘就在那儿,最亮的那颗。”
儿子信了,指着一颗星星说:“那是娘。”
胡老大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儿子死了,被俄国人刺刀挑死的。
现在,他也快死了。
至少,他让更多的孩子,不用像他儿子那样死。
足够了。
胡老大坐起来,掏出火折子。
火折子划了好几次才点燃。
微弱的火苗在寒风中摇曳,像他的生命。
胡老大把火折子凑向导火索。
嘶——
导火索点燃了,火花在黑夜中格外刺目,像一条燃烧的蛇,迅速向炸药包蔓延。
胡老大转身,抓住绳子,准备滑下去。
桥上传来俄语的惊叫:“下面有人!”
探照灯扫下来,光柱锁定了胡老大。
枪声响起。
子弹打在桥墩上,溅起碎石。
一颗子弹擦过胡老大肩膀,带走一块皮肉。
他闷哼一声,没松手,继续下滑。
绳子被子弹打断了。
胡老大从两丈高的地方坠落,重重砸在冰面上。
咔嚓——冰面破裂,他掉进冰窟窿。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挣扎,想浮上去,腿摔断了,使不上力。
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眼前开始发黑。
要死了吗?
也好。
至少任务完成了。
他闭上眼,任由河水吞没。
一只手抓住了他。
是栓子。
他跳进冰窟窿,抓住了胡老大的胳膊。
其他弟兄也冲过来,七手八脚把胡老大拖上冰面。
“老大!老大你撑住!”
胡老大吐出几口冰水,睁眼,第一句话是:“炸药……炸了吗?”
话音刚落,爆炸发生了。
三声几乎同时的巨响。
轰!轰!轰!
桥墩顶部,三个炸药包同时爆炸。
五斤黄色炸药的威力,把混凝土炸得粉碎,花岗岩崩裂。
整个桥墩剧烈摇晃,顶部出现巨大的裂缝。
裂缝迅速向下蔓延,像蜘蛛网般扩散。
桥面上,俄军士兵惊慌失措,转身就跑。
桥墩承受不住重量,开始倾斜。
钢架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桥面扭曲,铁轨断裂。
轰隆隆——!
五十丈长的铁路桥,从中间断成两截。
钢架、枕木、铁轨,连同上面的俄军士兵,一起坠入浑河冰面。
冰面被砸碎,河水涌出,瞬间吞没了一切。
胡老大趴在冰面上,看着这一幕,咧嘴笑了。
“值了……”他喃喃道,“值了……”
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栓子背起他,对其他弟兄吼:“撤!快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