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人多,换得起。”
“你说,我们能赢吗?”抱怨的问同伴。
“谁知道。反正赢了,勋章是将军的。输了,命是我们的。”
两人又说了几句,扔掉烟头,转身离开。
烟头掉下来,落在冰面上,嗤一声熄灭。
胡老大继续攀爬。
城墙缺口内,赵铁柱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冲锋了。
左臂的伤口崩裂,血浸透了绷带,全身都疼,分不清哪是哪。
缺口处,尸体堆积如山。
中国人的,俄国人的,层层叠叠,有的已经冻僵,有的还在流血。
血在严寒中很快凝固,把尸体黏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下午未时三刻发动的反击,一度夺回了缺口左翼的阵地。
俄军反应极快,调来了三挺机枪和两门迫击炮,火力压制下,守军不得不后撤。
现在,缺口又被俄军占领,守军退到第二道防线,用沙袋和尸体垒起来的矮墙。
“柱子哥,没子弹了……”小山低声说。
这个十八岁的新兵,右耳被弹片削掉一半,血糊了半边脸。
赵铁柱没说话,从怀里掏出最后三发子弹,分给小山一发,自己留两发。
“省着用。”他说,“瞄准了打。”
“嗯。”
两人趴在矮墙后,等待下一次冲锋。
周围还有七八个守军,都带伤,疲惫不堪。
一个老兵在低声哼歌,是奉天大鼓的调子:
“……八月十五月儿明啊,薛仁贵跨马去征东……”
俄军阵地上响起哨声,炮弹呼啸而来。
炮弹落下,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夜空。
“狗日的……”小山咬牙,“炸老百姓算什么本事!”
俄军步兵在炮火掩护下,开始向缺口集结。
这次人更多,至少两个连,而且有加装了钢板的马车,足以抵挡步枪子弹。
“准备手榴弹。”赵铁柱嘶声说。
守军们掏出最后的手榴弹。
俄军越来越近。
五十丈,四十丈,三十丈……
“打!”
步枪齐射,撂倒十几个俄军。
后面的继续冲锋,装甲马车上的机枪开火了,子弹打在矮墙上,沙袋被打穿,后面的守军倒下几个。
“手榴弹——!”
七八颗手榴弹扔出去,在俄军人群中爆炸。
一辆装甲马车被炸翻,马匹嘶鸣倒地,车上的机枪手被甩出来,被后续的俄军踩成肉泥。
俄军太多了,像潮水般涌来,突破了第一道矮墙。
白刃战再次爆发。
赵铁柱挺起刺刀,迎上一个俄军士官。
那士官比他高一头,壮得像熊,刺刀捅来势大力沉。
赵铁柱格挡,虎口震裂,刺刀脱手。
士官狞笑,第二刀捅向他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小山扑过来,用身体挡住了刺刀。
刺刀穿透小山的胸膛,从后背透出刀尖。
小山一口血喷在士官脸上,死死抱住,嘶声吼着:“柱子哥……跑……”
赵铁柱愣住。
士官想拔刀,拔不出来,小山用肋骨卡住了刀身。
他怒吼,用枪托砸小山的头,一下,两下……头骨碎裂的声音,像核桃被砸开。
赵铁柱眼睛红了。
他捡起地上的刺刀,扑上去,从背后捅穿士官的脖子。
刀尖从喉结处穿出,血喷出三尺高。
俄军士官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赵铁柱跪在小山身边。
“小山……”赵铁柱声音发颤。
小山嘴唇动了动,最后一句话是:“告诉俺娘……俺没丢人……”
头一歪,没气了。
赵铁柱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血红。
他站起身,捡起步枪,没子弹了,就当棍子用。
周围的战斗还在继续,守军越来越少,俄军越来越多。
完了。
奉天守不住了。
南边突然传来震天的呐喊声。
赵铁柱回头,看见从南城区涌出黑压压的人群。
是百姓!
男人拿着菜刀、铁锹、木棍,女人拿着剪刀、擀面杖,甚至还有孩子拿着弹弓。
他们像一股洪流,涌向缺口。
领头的是个文官,穿着破烂的官服,手里举着一面残破的青龙旗,是孙葆田。
“奉天的父老乡亲!”孙葆田嘶声大吼。
“今天,咱们跟俄国鬼子拼了!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拼了——!”百姓怒吼。
他们冲进战场,没有战术,没有队形,就是人海。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抱住一个俄军士兵的腿,一口咬在对方小腿上,生生撕下一块肉。
一个年轻媳妇用剪刀捅进一个俄军的眼睛,被旁边的俄军一枪托砸倒,临死前还死死抓着对方的裤腿。
赵铁柱看着这一幕,眼泪涌出来。
他挺起刺刀,大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