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站在地图前,看着那座燃烧的城市。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圣彼得堡冬宫。
他第一次觐见沙皇亚历山大三世时的场景。
那时的他,年轻,意气风发,相信俄罗斯帝国注定要征服东方,相信黄种人注定要被白种人统治。
现在呢?
他开始怀疑。
怀疑这场战争的意义,怀疑帝国的命运,怀疑自己为之奋斗一生的信念。
窗外,炮声又响了。
这次不是零星的炮击,是成建制的、地毯式的轰炸。
炮弹像雨点般落在南城区,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库罗帕特金看着那片火海,喃喃自语:
“如果征服需要这样的代价……那征服本身,又算什么?”
奉天城南电报局废墟,第一发炮弹落在五十丈外。
轰!大地震动,残墙上的砖石簌簌落下。
陈师傅下意识护住电报机,灰尘落了满头满脸。
“他们开始炮击南城了!”温斯顿嘶吼,“快撤!”
“等等!”艾丽丝按住陈师傅的手,“最后一份电报,发出去没?”
“还差……还差最后一段……”陈师傅手指在键上敲击,哒哒哒……
又一发炮弹落在三十丈外。
冲击波掀翻了暗房的木箱,玛丽的照片散落一地。
她尖叫着扑过去,捡起那些湿漉漉的相纸。
“玛丽!快走!”皮埃尔拉着她。
“不!这些照片……这些是证据……”
“命都没了,要证据有什么用?”
艾丽丝看着这一幕,突然笑了。
她想起林承志常说的一句话:“中国人有句古话,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她走到玛丽身边,蹲下,帮她捡照片。
一张,两张……有烧伤的小女孩,有断腿的老兵,有堆积如山的尸体。
“玛丽。”艾丽丝缓缓开口。
“你记得我们来时,在哨卡看到的那些尸体吗?”
玛丽点头,眼泪掉在照片上。
“如果我们现在死了,那些人就白死了。”
艾丽丝把照片塞进防水油布袋。
“如果我们活着,把真相带出去,他们至少死得有意义。”
她站起身,对所有人说:“陈师傅留下,发完最后一份电报。
其他人,带上所有资料,跟我撤到防炮洞。”
“可是陈师傅……”
“这是命令。”艾丽丝语气加重。
“陈师傅,电报发完后,机器炸掉,不能留给俄国人。”
陈师傅点头,手指敲得更快。
艾丽丝带着记者们冲出废墟,向最近的防炮洞跑去。
炮弹在周围爆炸,弹片呼啸而过。
温斯顿摔倒了,玛丽拉他起来。
皮埃尔抱着资料箱,跑得踉踉跄跄。
防炮洞就在一百丈外,这一百丈,像一百里。
一发炮弹正中电报局废墟。
轰隆——!
砖石飞溅,火光冲天。
那栋本就摇摇欲坠的残墙彻底倒塌,烟尘弥漫。
“陈师傅——!”艾丽丝回头嘶喊。
烟尘散去,废墟一片死寂。
那个广东技师,那个手指在电报键上舞动了二十年的男人,和他的电报机一起,埋在了废墟下。
但他发出了最后一份电报。
在天津,在大北电报公司的接收站,值班员收到了来自奉天的最后电波。
信号很弱,断断续续,足够译出内容:
“……奉天城南正在遭受无差别炮击。
伤员、平民、外国记者均在轰炸范围内。
死亡人数无法统计。
重复,死亡人数无法统计。
这是最后的……”
电文戛然而止。
值班员愣了几秒,然后跳起来,冲向经理室。
半小时后,这份电报传向全球。
天津租界里,各国领事馆的灯陆续亮起。
外交官们看着手里的电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英国领事馆,窦纳乐爵士放下电报,对秘书说:“给伦敦外交部发急电:请求立即召开国际调停会议。
另外,以我个人名义,谴责俄军在奉天的暴行。”
美国领事馆,田贝公使直接拨通了华盛顿的电话:“总统先生,我想我们有必要重新评估在远东的政策……”
法国、德国……各国使领馆灯火通明,电报机哒哒作响。
艾丽丝趴在防炮洞的洞口,看着燃烧的电报局废墟,眼泪流了下来。
“艾丽丝小姐。”温斯顿递过笔记本。
“我刚才……写了点东西。不是报道,是……日记。能帮我保管吗?”
艾丽丝接过,翻开。
最后一页,温斯顿用颤抖的笔迹写着:
“12月5日,奉天。
今天我才明白,新闻不仅仅是事实的报道,更是良心的记录。
如果我能活着离开,我会告诉全世界。
在远东,有一座城市在燃烧,但也在战斗。
那里的人们,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