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津带来的。
法国记者皮埃尔在写稿,他是个左翼知识分子,笔锋犀利:
“……沙皇的军队正在远东重演他们在波兰、在高加索、在中亚的暴行。
区别在于,这次他们面对的不是手持弓箭的游牧民,而是一个有四千年文明的古国。
但文明在炮火面前,与野蛮何异?……”
艾丽丝走过去,拿起一张刚洗出来的照片。
玛丽拍的,画面中央是那个烧伤的小女孩,母亲在哼歌。
黑白照片中,种绝望穿透了纸面。
“这张……”艾丽丝手指摩挲着照片边缘,“能传回美国吗?”
“底片可以。”玛丽点点头。
“但需要时间。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到上海,再一周到旧金山。”
“太慢了。”艾丽丝摇摇头,“我们需要更快的。”
北边传来剧烈的爆炸声,是连续的、沉闷的爆炸,像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
所有人都抬起头。
“是爆破……”温斯顿喃喃道,“有人在炸什么。”
艾丽丝心里一紧。
“陈师傅!给天津美华银行发电。
请求动用太平洋电报公司所有线路,向全球主要报纸同步传输新闻稿。
费用从我个人账户扣。”
“小姐,那要花多少钱……”
“不管多少钱。”艾丽丝眼神鉴定。
“我要在明天早上,让伦敦、巴黎、纽约、柏林的报纸头条,都是奉天的照片。”
陈师傅点头,手指在电报键上敲得更快。
奉天城北,俄军指挥部。
库罗帕特金摔碎了第三个杯子。
“废物!一群废物!”他咆哮着,在原奉天知府衙门的大堂里来回踱步。
“列车炮被炸,老鹰嘴铁路桥被炸,现在连城南的电报信号都截不断!
你们告诉我,中国人是怎么做到的?”
副官和参谋们低头不语。
“将军。”一个年轻参谋小心翼翼地报告。
“刚截获的情报,城南有外国人活动,可能是记者。”
“记者?”库罗帕特金停下脚步,“什么记者?”
“西方的。英国、美国、法国都有。他们……他们在拍照片,发报道。”
库罗帕特金脸色变了。
作为沙俄贵族,他太清楚西方舆论的威力了。
1856年克里米亚战争,英国《泰晤士报》的报道让沙俄在国际上声名狼藉。
1877年俄土战争,又是西方记者揭露了俄军在保加利亚的暴行,导致沙俄在外交上陷入被动。
如果这次奉天的事被捅出去……
“找到他们。”库罗帕特金咬牙吩咐。
“全部抓起来,胶卷销毁,笔记烧掉。”
“可是将军,他们是外国记者,有外交豁免权……”
“这里是战场!”库罗帕特金一拳砸在桌上。
“在战场上,只有士兵和平民,没有记者!执行命令!”
“是!”
副官转身要走,库罗帕特金叫住他:“等等。林承志那边有什么动静?”
“还在北城墙缺口激战。我们的人已经击退三次冲锋,但……伤亡很大。”
“多大?”
“截至酉时,阵亡八百七十三人,伤一千五百余。”副官声音发干。
库罗帕特金走到地图前,看着奉天城的轮廓。
这座他计划三天拿下的城市,已经打了五天。
五天了,他的部队还在巷战里挣扎,每前进一条街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可怕的是,他感觉到部队的士气在下降。
这些从西伯利亚、从中亚、从高加索调来的士兵,不怕死,但怕无意义的死。
列车炮被炸,让士兵们对胜利产生了怀疑。
“将军。”通讯兵跑进来,手里拿着电报,“圣彼得堡急电。”
库罗帕特金接过,扫了一眼,脸色瞬间苍白。
电报是沙皇尼古拉二世亲自签发的,只有一句话:
“西方报纸已开始报道奉天战况。朕要求,在你被解职前结束这场闹剧。”
解职?
库罗帕特金手一松,电报飘落在地。
这位年轻的皇帝,好大喜功,爱面子胜过一切。
如果奉天的事真的闹到国际上,让他丢脸,那自己这个远东总督的位子,确实到头了。
“将军……”副官担忧地看着他。
库罗帕特金弯腰捡起电报,整整齐齐叠好,放进口袋。
“传令。”他的眼神变得疯狂。
“把所有预备队压上去。
炮兵团,对准南城区,无差别炮击。
我要在天黑前,看到奉天城变成一片火海。”
“将军!南城区还有我们的部队……”
“那就让他们撤出来。”库罗帕特金面无表情,“战争总要牺牲。”
副官张了张嘴,最终没敢反驳。
他转身去传达命令,脚步踉跄。
库罗帕特金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