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在奉天经营多年,根深蒂固。
我也知道,朝廷里有不少人盯着你这个位置。”
裕禄冷汗又下来了。
“但我不在乎这些。”林承志直视他的眼睛。
“我只要一件事:打赢这场仗。
你帮我,就是帮你自己。
战后,你仍是盛京将军,甚至可以更好。
你若阻我——”林承志冷声道,“俄军杀你,只需一刀;我杀你,有一百种方法。”
裕禄扑通又跪下了:“大人!下官下官一定竭尽全力,辅助大人!”
“好。”林承志扶起他,“第一件事:带我去机器局。”
奉天机器局,位于城东。
这是洋务运动的产物,建于1883年,比天津机器局晚,规模不小。
高大的厂房,林立的烟囱,远处就能听到机器的轰鸣声。
走近了,却能看出衰败的迹象,围墙多处破损,厂区内杂草丛生,几个工棚的屋顶塌了一半。
总办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工匠,姓陈,见到林承志和裕禄,惶恐地行礼。
“陈总办,不必多礼。”林承志摆摆手,“带我看看。”
厂房里,景象触目惊心。
十几台机床锈迹斑斑,有的传动皮带断了,有的齿轮缺了齿。
工人们无精打采地操作着,生产的还是老式的单发步枪,枪管打磨粗糙,合格率不到三成。
弹药车间更糟,黑火药堆放杂乱,几个学徒在手工装填子弹。
“大人,不是小的不用心。”陈老汉声音哽咽。
“是是没钱啊!厂里的经费,已经拖欠了八个月。
工匠的工钱发不出,好多老师傅都走了。
剩下这些人,都是靠着一点念想在这儿撑着,想着造出枪炮,给前线的弟兄们用。”
他指着角落里一堆报废的枪管。
“您看,这些是上个月试制的新式枪管,用的是进口钢材。
可咱们的机器太老,加工精度不够,十根里九根是废品。
废了,钱就白花了,上面又来骂”
林承志在美国见过最先进的兵工厂,流水线作业,标准化生产,一天能造出上千支步枪。
而这里,还在靠手工和运气。
“陈总办,”林承志开口。
“如果给你足够的钱,最好的机器,熟练的工匠,一个月能造多少枪?”
陈老汉愣住,眼中燃起光:“如果有德国最新的机床,有合格的钢材,有有懂行的师傅。
一个月不,半个月!半个月我能造出一千支好枪!”
“好。”林承志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面额五万两。
“这是第一笔款子。
周武,你留下,协助陈总办。
三天内,我要看到工厂恢复运转。
钱不够,再找我。”
陈老汉颤抖着接过银票,老泪纵横:“大人大人信得过小的,小的小的这条命就卖给大人了!”
“我不要你的命。”林承志拍拍他的肩。
“我要你造出能杀敌的枪炮,让我们的士兵,不用拿着烧火棍去跟俄国人的机枪拼命。”
回将军府的路上,林承志对裕禄吩咐:“第二件事:明日,召集奉天城所有商贾、士绅。我要募捐。”
“募捐?”裕禄为难道,“大人,这些年战乱频仍,商贾们也不宽裕”
“不宽裕?”林承志冷笑。
“我进城时看见了,中街两旁的酒楼、当铺、绸缎庄,生意好得很。
俄国人还没打来,他们倒先发起了国难财。
你告诉他们:自愿捐的,记功德簿,战后论功行赏。
不肯捐的,本官就查他们的税。
这些年,有几个商人老老实实交税了?”
裕禄不敢再说。
马车驶过奉天街头。
街边,逃难来的百姓挤在屋檐下,裹着破棉袄,眼神麻木。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跪在路边,面前摆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卖身葬父”。
林承志叫停车,让周武拿了些碎银给那孩子。
孩子磕头如捣蒜,额头上都是灰。
“看到了吗?”林承志对裕禄说道。
“这就是我们要保护的百姓。如果我们输了,这样的孩子,会成千上万。”
裕禄低下头。
回到将军府,林承志立即召开军事会议。
晋昌已经初步整顿了军队,报上来的数字让人心寒。
奉天所谓“两万三千大军”,实际能打仗的不超过八千人,其中一半连像样的步枪都没有。
“大人,这是黑龙江逃来的几个军官画的俄军布防图。”
晋昌摊开一张粗糙的地图。
“据他们说,俄军在齐齐哈尔驻兵约两万,装备精良,有骑兵、炮兵。
另外,从满洲里方向还有俄军不断增援。”
林承志盯着地图,问:“我们的援军到哪里了?”
“新军第二镇已全部抵达锦州,第三镇先头部队到了山海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