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安静下来。
数万人的目光聚焦在这一老一少身上。
李鸿章脸色微变。
这事太敏感了俄国在东北的暴行,朝廷不是不知道,但在外交上一直采取忍让态度。
现在这老者当众哭诉,等于把朝廷的软弱赤裸裸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李鸿章正要开口打圆场,林承志已经说话了。
“老人家,你叫什么名字?”
“小民……小民叫张福贵。”
“张福贵。”林承志重复这个名字,然后提高声音,让码头上所有人都能听见。
“你的冤屈,我听到了。
我林承志今日在此立誓:凡我华夏子民,无论身在何处,受何欺凌,我必为其讨回公道!”
他转身,面向码头上万民众,声音如金铁交鸣:
“甲午年,日本人欺我同胞,我率军踏平东瀛。
今日,俄国人占我土地,杀我百姓,我亦不会坐视!”
“这公道,我会讨回来。这血债,我会让他们血偿!”
码头上死寂片刻,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林大人威武!”
“赶走俄国佬!”
“报仇雪恨!”
声浪如潮,震得海面都起了波纹。
许多百姓激动得热泪盈眶,多少年了,他们听到的都是“忍让”“怀柔”“以大局为重”。
今天终于有人站出来,说出他们想说而不敢说的话。
李鸿章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让他不安的是,林承志这种“为民请命”的姿态,隐隐有凌驾于朝廷之上的意味……
林承志扶起张福贵,让人拿过一锭银子:“老人家,这钱你先拿着,安顿生活。你的案子,我会派人查办。”
“谢大人!谢青天大老爷!”张福贵又要磕头,被林承志拦住。
风波平息,众人重新上路。
八抬大轿抬起林承志,在百姓的欢呼声中,向着行辕缓缓行去。
轿内,林承志闭上眼睛。
刚才那一幕,一半是真情流露,一半是刻意表演。
他要让天下人知道,他林承志和那些只顾自己权位的官僚不同,他是真正站在百姓一边的。
表演的风险也很大,朝廷会怎么想?俄国会有什么反应?
他掀开轿帘一角,看向窗外。天津的街道两旁,挤满了欢呼的百姓。
许多人家门口摆着香案,孩子们追着轿子跑,喊着“林大人”“林英雄”。
民心可用。
光有民心还不够,他需要权力,需要军队,需要……时间。
轿子抵达行辕,一处三进的大宅院,原是盐商的府邸,被李鸿章临时征用。
门前张灯结彩,仆役林立,一派喜庆。
晚宴在花厅举行。
席开三十桌,天津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全到了。
山珍海味,美酒佳肴,丝竹管弦,歌舞升平。
林承志坐在主宾位,挨着李鸿章。
他杯到酒干,谈笑风生,应对着各方敬酒和恭维。
艾丽丝和樱子被安排在内眷席,由李鸿章的几个儿媳作陪。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林爵爷此番平定东瀛,听说……杀了不少人?”
说话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官员,姓赵,是都察院的御史,奉旨来天津办差,正好赶上这场宴会。
席间瞬间安静下来。
这位赵御史是朝中清流派的代表人物,最反感“滥杀”“暴虐”。
林承志放下酒杯,看向他:“赵大人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好奇。”赵御史慢条斯理道。
“听说东瀛死了十几万人,东京城都被烧了大半。
圣人有云,仁者爱人。
林爵爷以雷霆手段镇压,固然功在社稷,但……是否杀戮过重了些?”
承认杀戮过重,就是承认自己残暴。
否认,又显得冷漠无情。
所有人都看向林承志。
他站起身,走到花厅中央,环视众人:
“赵大人说我杀戮过重。
那我请问:当敌人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时,我们是该讲仁义道德,还是该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我在日本杀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他们或是手持武器的士兵,或是煽动仇恨的官员,或是资助战争的财阀。
至于普通百姓,我下令严禁骚扰,违者斩首。
东京大火,是日军自己放火烧城,企图同归于尽,与我何干?”
林承志盯着赵御史:“赵大人坐在京城的书房里,读着圣贤书,当然可以谈仁义。
但我在战场上,面对的是要亡我国家、灭我种族的敌人。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这个道理,赵大人不懂吗?”
赵御史脸色涨红,想要反驳,却不知如何开口。
李鸿章适时打圆场:“好了好了,战场之事,非我等文人所能妄议。贤侄坐下,喝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