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正站在驻屯所的了望塔上,举着望远镜,冷静地看着叛军如潮水般涌来。
“果然来了。”赵怀业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参谋吩咐。
“传令:第一营死守驻屯所正门,第二营、第三营从侧翼包抄。
机枪连在制高点架设阵地。
记住,不要节省子弹,全部自由射击。
总督大人有令:叛军,一个不留。”
“是!”
驻屯所是一处改建的日本军营,围墙高大,四角有炮楼。
当叛军前锋冲到大门前三百米时,围墙上冒出一排黑洞洞的枪口。
“射击!”
赵怀业一声令下,三十挺马克沁重机枪同时开火。
“哒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弹壳如雨点般坠落。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武士瞬间被打成筛子。
他们甚至来不及举起刀,身体就被高速旋转的子弹撕裂,断肢残骸在空中飞舞,鲜血像红色的喷泉,染红了青石板路。
“冲啊!冲过去!”西乡信纲挥舞着军刀,独眼中燃烧着疯狂。
他经历过戊辰战争,经历过西南战争,见过火枪齐射,从未见过这样密集、这样持续、这样……无情的屠杀。
机枪的射速太快了,快到他看不清子弹的轨迹,只能看到前方的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散开!散开!”岛津忠义在后方嘶吼。
这不是战争,是屠杀。
中国人根本就没打算和他们近战,他们要用火器,在远处就把这两万八千人全部消灭。
已经晚了。
武士们被狂热冲昏了头脑,前仆后继地冲向驻屯所。
机枪的火舌没有停歇,像死神的镰刀,一遍又一遍地收割生命。
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顺着街道的坡度流向下水道,把整条街染成暗红色。
“火炮!我们的火炮呢!”松方正义嘶声喊道。
八门青铜炮被推到阵前,炮手们手忙脚乱地装填火药和弹丸。
还没等他们点燃引信,驻屯所炮楼上的两门75毫米速射炮就开火了。
“轰!轰!”
炮弹精准地落在炮阵中。
一门青铜炮被炸得四分五裂,炮手们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抛向空中。
接着是第二炮,第三炮……八门火炮在五分钟内全部被摧毁。
“撤退!撤退!”岛津忠义终于下达了最不愿下达的命令。
撤退比进攻更难。
机枪子弹从背后追来,不断有人倒下。
武士们丢下刀剑,拼命逃窜,互相践踏。
刚才还高呼“玉碎”的勇士,此刻成了丧家之犬。
驻屯所两侧的街道冲出两支队伍,那是赵怀业的第二营和第三营,完成了包抄。
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排成整齐的队列,像两堵移动的铁墙,将溃逃的叛军夹在中间。
“上刺刀!冲锋!”
雪亮的刺刀在阳光下闪耀。
中国士兵沉默着前进,步伐整齐划一,与慌乱的叛军形成鲜明对比。
刺刀捅入身体的声音、濒死的惨叫、求饶的哀嚎……混合成一首地狱的交响曲。
西乡信纲没有逃。
他站在尸堆中,挥舞着军刀,独眼死死盯着冲来的中国士兵。
“来啊!让我教教你们,什么是武士!”
一个年轻的中国士兵冲到他面前,刺刀直刺胸膛。
西乡信纲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断了士兵的脖子。
鲜血喷了一身,他仰天大笑:“痛快!再来!”
第二个、第三个士兵围了上来。
刺刀从不同方向刺入他的身体。
西乡信纲跪倒在地,军刀脱手。
他看着远处正在逃窜的岛津忠义,用尽力气喊道:“主公……快走……留得青山……”
话未说完,又一把刺刀刺穿了他的咽喉。
岛津忠义在亲卫的保护下,逃进了城下町的巷子里。
身后,枪声、惨叫声越来越近。
他回头看了一眼,仙岩园的方向,樱花已经开了,粉白的花瓣在晨风中飘舞,落在街上的血泊中,瞬间被染红。
多么讽刺。
武士们选择在樱花盛开的季节赴死,樱花,依旧美丽,依旧漠然。
“主公,这边!”松方正义拉着他钻进一条小巷。
巷子尽头是一座废弃的神社。
两人躲进正殿,关上门,瘫坐在地。
外面,枪声渐渐稀疏,一阵阵惨叫和求饶声不时响起,中国士兵在清理战场,处决伤兵。
“完了……全完了……”松方正义喃喃道,“两万八千人……不到两个时辰……”
岛津忠义没有说话。
他靠着神龛,看着供台上积满灰尘的神像。
那是萨摩藩的守护神,岛津家世代祭祀的神只。
可现在,神只沉默着,任由他的子民被屠杀。
“英国人……英国人骗了我们……”松方正义握紧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