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贫僧是来为亡魂诵经的。”贺茂忠行走到他身边。
“可惜,连门都进不去了。
总督府下令,所有神社祭祀活动,必须经过文化教育厅批准。
而樱子殿下……似乎还没有批准任何一场法事。”
“德川大人,”贺茂忠行压低声音,“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自治政府……真的是为了日本好吗?
还是说,只是为了让中国人统治得更顺手?”
老神官的眼神锐利起来。
“那五万劳工,真的是去北海开矿吗?
还是说……是去送死,以削减日本的人口和反抗力量?”
德川家达浑身一震:“神官何出此言?”
“贫僧在北方有些旧识。”贺茂忠行声音更低。
“他们传来消息,北海的矿山,条件极其恶劣,去年就有三千劳工冻死、累死。
现在严冬调五万人去,能活着回来的,恐怕不到三成。
德川大人,这五万人背后,是五万个家庭。您真的忍心吗?”
德川家达脸色惨白,他何尝不知?
但林承志的命令,他敢违抗吗?
“还有那二十亿两赔款。”贺茂忠行继续道。
“按现在东瀛的财力,就是把所有税收都拿出来,也要还二十五年。
这二十五年里,国家无钱建设,民众饥寒交迫,会有多少人饿死?冻死?
德川大人,您这个首席执政,是要带着日本走向毁灭吗?”
“够了!”德川家达低吼,声音颤抖。
“你以为我愿意吗?
你以为我有选择吗?
不答应,林承志随时可以换一个人,甚至……直接取消自治政府,实行军管!
到时候,死的人更多,更惨!”
贺茂忠行看着他痛苦的表情,长叹一声。
“贫僧明白大人的难处。
只是……想提醒大人,坐在那个位置上,每一个决定都关乎千万人生死。
望大人……慎之又慎。”
说完,老神官深深鞠躬,转身离去,佝偻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德川家达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他想起小时候,祖父德川庆喜,最后一位幕府将军说的话:
“家达,德川家统治日本二百六十五年,靠的不是武力,而是‘责任’。
对武士的责任,对百姓的责任,对这片土地的责任。
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做出违背这份责任的决定……
那至少,要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以及,要准备好承担所有的罪孽。”
罪孽。
德川家达仰起头,闭上眼睛。
雪花落在脸上,冰冷刺骨。
从今天起,他将背负着“国贼”的骂名,背负着千万人的生死,在这条黑暗的路上走下去。
没有荣耀,没有希望,只有无尽的罪孽和煎熬。
但他必须走下去。
因为停下来,就是毁灭。
远处,总督府的钟声再次敲响,在风雪中回荡,像是为这个国家的命运,敲响一次又一次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