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宜退出储秀宫时,后背已惊出一层冷汗。
回府的轿子里,她掀开轿帘一角,望着夜色中的紫禁城。
层层宫阙在月光下如同沉默的巨兽,每一扇门后都可能隐藏着杀机。
她就像是走在悬崖边上,一边是家族的责任,一边是心之所系,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回到醇亲王府时,已近子时。
静宜卸了妆,换了寝衣,毫无睡意。
她坐在书案前,铺开信纸,提笔蘸墨,却久久落不下笔。
该写什么?写太后的警告?写朝廷的猜忌?
还是写……自己的思念和担忧?
最终,她落笔:
“承志亲启:
京中已入冬,寒气侵骨。不知东京气候若何?望君珍重。
太后今日召见,言及东瀛诸事。
朝廷虽有微词,然大体仍持支持之意。
科学院之议已准,唯望成果先惠于国。
另,闻艾丽丝夫人及天佑已抵东京,母子团聚,实乃喜事。
妾身远在京城,不能亲贺,惟愿夫人安康,公子聪慧。
东瀛初定,百废待兴,君之辛劳,妾身感同身受。
然功高易招忌,权重心难安。
望君处事愈加谨慎,勿授人以柄。
妾身一切安好,勿念。
唯夜深人静时,常望东南,心随明月,直至江户。
静宜手书
光绪二十年十一月十五日夜”
写罢,她看着“心随明月,直至江户”八字,眼圈微红。
静宜将信装好,用火漆封口,唤来值夜的小太监:“明日一早,送去驿馆,加急发往东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