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要点,以通俗易懂的方式道出:“王爷,可先小规模试行。
譬如,以即将兴建之某段铁路未来收益,或新增之海关某项税收为抵押,发行‘铁路债’或‘海防债’。
利息略高于钱庄存款,分年付息,到期还本。
由信誉卓着之官银号或票号承办发卖,并邀洋人银行参与,以增信用。
至于百姓购买力……王爷,京师、上海、广州等通都大邑,富商巨贾、官僚士绅手中游资甚多。
若能以利导之,聚沙成塔,其数可观。”
奕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翡翠扳指。
翁同龢却眉头紧锁:“此议……太过离经叛道。
且极易滋生腐败,徒肥贪吏奸商!
朝廷度支,当以节流为本,量入为出,岂能妄开借贷之门,遗祸将来?”
林承志不慌不忙道:“翁大人所言‘节流’自是正理。
然当今时势,强邻环伺,武备不能不修,铁路不能不建,此皆需巨款。
若一味节流,无异于因噎废食。
开源与节流,当并行不悖。
国债若制度严密,监管得力,未必不能成为开源之良法。
学生浅见,或可先于北洋某项确有效益之实业中,小范围试点,以观后效。
若成,则推广。若败,则废止,损失亦有限。”
奕匡看了翁同龢一眼,打圆场道:“翁师傅,林公子也是就事论事,一片为国筹谋之心。
此事关系重大,确需从长计议。今日暂且不提。”
翁同龢哼了一声,不再说话,看林承志的眼神更加复杂。
这时,联芳章京忽然问道:“林公子,你方才在席间提到海军新技术。
听说李中堂对你颇为赏识,不知你对于北洋水师日后之发展,可有什么具体建议?
譬如,这添舰购炮之款项,若依你方才所言,是否也可用那‘国债’之法筹措?”
林承志心中凛然,知道这是联芳在进一步摸他的底。
他谨慎答道:“联大人,水师购舰,事关国防机密,学生岂敢妄言?
至于款项,学生方才所言国债,乃泛指兴办实业、利于民生国计之事。
军国大事,自有朝廷和中堂大人统筹,非学生所能置喙。”
奕匡呵呵一笑,对林承志的谨慎颇为满意:“好了,好了,今日只谈风月,不谈国事。
林公子见识不凡,将来必有大用。
本王就喜欢与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多聊聊。
来,尝尝这新进的龙井。”
林承志回到宴会大厅时,明显感觉到更多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与奕匡、翁同龢单独谈话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开了。
宴会直到亥时方散。
林承志辞别奕匡,走出王府。
夜风一吹,带来些许凉意,也吹散了些许酒意。
马车驶离金鱼胡同,向打磨厂“福隆客栈”行去。
车厢内,安德烈亚斯低声道:“林,今晚很多人注意你。那位翁大人,似乎对你很有戒心。”
“他是帝师,清流领袖,自然看不惯我们这些与李鸿章走得近的‘浊流’。”
林承志揉着太阳穴。
“不过,奕匡的态度……似乎有些暧昧。
他既想用我可能带来的‘利’,又对我与李鸿章的关系有所顾忌。”
“那个联芳章京问的问题很刁钻。”安德烈亚斯道。
“是奕匡在试探我的立场和用处。”林承志冷笑道。
“他想看看,我到底是李鸿章的人,还是可以被他拉拢的人。”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
忽然,前方引路的王姓戈什哈勒住马,低喝一声:“什么人?!”
只见前方街道拐角处,隐约有几个人影晃动,拦住了去路。
陈大勇和赵铁柱立刻策马上前,手按刀柄。
安德烈亚斯也从车窗探出头,手摸向腰间。
林承志心中一紧。
北京城内,天子脚下,难道还有人敢当街行凶?
夜色中,那几个人影缓缓走近。
借着月光和远处店铺门缝里透出的微光,可以看到为首的是个穿着青色长衫、戴着瓜皮帽的中年人,面白无须,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身后跟着两个短打扮的壮汉。
“前面的,可是林承志林先生的马车?”青衫中年人扬声问道,声音尖细。
“正是。阁下是谁?为何拦路?”王姓戈什哈沉声问道。
“咱家是内务府的,奉上头命,请林先生过去说几句话。”
青衫中年人说着,亮出了一块腰牌,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