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水之滨,凉棚之下。张鲁那句“愿听将军安排”的话音落下,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耿武、贾诩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欣然。卢氏更是长舒一口气,泪中带笑,紧紧握住儿子的手。
然而,归顺的意向已定,但具体的条件与后顾之忧,仍需明确。耿武深知,张鲁的犹豫并未完全消除,尤其是在自身权力和道统的保障上。
“师君能顾全大局,武甚感欣慰。”耿武请张鲁重新落座,亲自为其续上热茶,语气更加恳切,“方才文和先生所言,乃武之诚意。师君归顺,非是阶下之囚,而是朝廷功臣,汉中新任太守。汉中民政、五斗米道内部事务,武与朝廷绝不妄加干涉,唯望师君能遵朝廷法度,安境抚民,使赋税有所出,兵源有所依。此乃合作,非吞并。”
贾诩亦道:“师君可拟一份名单,凡愿继续为官、辅佐师君治理地方者,皆可留任。不愿者,亦赠予盘缠,许其归乡。汉中教众,信教自由,只要不聚众为乱,皆受保护。我家主公可请天子下诏,正式册封师君为汉宁侯、镇南将军(或类似虚衔),以安众心。”
这些条件,比张鲁预想的还要优厚。不仅保留了实际的地方治理权和宗教自主权,还获得了朝廷正式的官爵封号,可谓面子里子都给足了。但他心中仍有一丝隐忧,目光不由得看向母亲。
卢氏察觉到了儿子的迟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温和却坚定:“鲁儿,娘这些日子,虽在营中,却也留心观察。耿将军麾下军士,对百姓确是秋毫无犯,有士卒取用民家井水,必留下钱帛。其治理地方,听说在幽、并、凉,皆重农桑,轻徭役,百姓日子比别处好过许多。你当初创立五斗米道,不也是看天下大乱,百姓困苦,想给他们寻一条活路,找一个寄托吗?”
她望着儿子,眼中充满慈爱与期盼:“如今,耿将军坐拥数州,兵强马壮,更难得的是心存仁念,有志于结束这乱世,还天下太平。你归顺于他,汉中的百姓不用再受战火之苦,能过上安稳日子。你的道统也能流传下去,教化世人。你自己,也能得享荣华富贵,更能常伴娘亲左右,尽人子之孝。这……这不正是你我都期盼的吗?何必再犹豫,让这满城的儿郎和信徒,再做无谓的牺牲?”
母亲的话,如同春风化雨,彻底消融了张鲁心中最后的冰封。是啊,他创立五斗米道的初衷,并非为了割据称王,而是乱世中给绝望的百姓一丝希望和慰藉。如今,有一个更强大、似乎也更仁德的势力,承诺能带来更大的安定,并尊重他的道统,他还有什么理由继续顽抗,将汉中拖入战争的深渊?更何况,母亲已平安归来,他最深的牵挂已了。
“母亲……儿明白了。”张鲁眼中泛起泪光,又带着释然。他转向耿武,这次不再犹豫,神情郑重,“车骑将军,张鲁愿率汉中军民,归顺朝廷,听从将军号令!只求将军信守承诺,善待我汉中百姓,存我道统!”
“好!”耿武击掌赞叹,亦起身郑重还礼,“张师君深明大义,武必不相负!自今日起,你我便是一殿之臣,共扶汉室!”
盟约既成,双方心中大石落地。耿武当即命人取来早已准备好的、以天子名义草拟的册封诏书(空白待填)和太守印信(临时),当场授予张鲁,以示诚意。张鲁亦双手接过,这象征着汉中政权的和平交接。
就在这时,张鲁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又变得严肃起来,低声道:“将军,张鲁既已归顺,有件紧要之事,需即刻告知将军。”
“师君请讲。”
“汉中如今,除了我麾下兵马,尚有两万余东州兵,驻扎于南郑西南十里外的‘东州营’。”张鲁道,“其主将吴懿,乃是刘璋心腹,对我归顺之事,必然不会同意。此人用兵稳重,营垒坚固,此前我军与贵军相持,多赖其在外掎角。如今我若开城归降,吴懿得知,恐会狗急跳墙,或猛攻南郑,或断我归路,甚至可能联络刘璋,发兵来攻。此乃心腹之患,不得不防!”
这确实是关键情报!耿武与贾诩神色一凛。他们知道东州兵的存在,也知其战力不俗,但此前汉中未下,无法全力应对。如今张鲁归顺,这东州兵便成了横亘在彻底掌控汉中道路上最后的、也是最顽固的一块绊脚石。
“吴懿……东州兵……”耿武沉吟,目光看向贾诩。
贾诩捻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主公,张师君归顺之事,眼下需暂时保密。可令师君佯作继续守城,迷惑吴懿。同时,我军可暗中调动精锐,趁其不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围东州大营,迫其投降,或一举歼灭!若能收服这支东州兵,则汉中再无后患,更可极大削弱刘璋实力!”
耿武点头:“文和所言极是。事不宜迟,需立刻布置。师君,还需你配合,稳住吴懿,并尽可能提供其营垒布防详情。”
张鲁既然已决定归顺,自然不再保留,立刻将所知东州兵的兵力部署、营防弱点、吴懿用兵习惯等,和盘托出。他补充道:“吴懿军中粮草,多由成都经米仓道转运,近来似乎补给不畅,其军心或有浮动。若能断其粮道,或围而不攻,施以攻心,或可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