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汉水之滨清茶会,慈母释疑定归心(1 / 2)

翌日,午时,天高云淡,汉水汤汤。在双方约定的、距离南郑城约十里、汉水北岸一处相对开阔平坦的河滩上,早已布置妥当。一方青布为顶的简易凉棚,棚下一张木案,两张蒲席,案上红泥小炉炭火正旺,铜壶中泉水将沸,茶香已隐隐飘散。凉棚四周,各插“耿”、“汉宁太守张”的认旗,在江风中轻轻摆动。

耿武一身常服,未着甲胄,只带了两名亲卫和军师贾诩,早已在凉棚下安然就坐,亲手烹茶,气度从容,仿佛不是身处两军对垒的前线,而是在自家花园闲适待客。

对岸,南郑城门缓缓开启,张鲁亦是一身道袍常服,在弟弟张卫、谋士阎圃及十余名心腹护卫的陪同下,乘船渡江而来。他面色凝重,眼中既有对母亲的急切期盼,亦有对未知会面的深深戒备。

船只靠岸,张鲁等人踏上北岸。凉棚已在眼前,耿武已起身,立于棚前相迎。

“张师君,远来辛苦,请。”耿武面带微笑,拱手为礼,姿态放得颇低。

张鲁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目光首先急急扫向凉棚内外,并未见到母亲身影,心中一沉,也顾不得客套,直接问道:“车骑将军,家母……家母何在?可还安好?”

耿武笑容不变,侧身示意:“师君孝心可嘉,令人动容。老夫人一路颠簸,稍感疲惫,正在后面帐中歇息。我这就请她出来与师君相见。”

说罢,他轻轻击掌。只见凉棚后方不远处,一座小营帐的门帘掀开,两名衣着整洁的仆妇,搀扶着一身素净衣裙、精神明显比在成都时好上许多的卢氏,缓缓走了出来。

“母亲!”张鲁一见到卢氏,眼眶瞬间红了,再也顾不得仪态,疾步冲上前去,在卢氏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声音哽咽,“母亲!不孝儿让您受苦了!您……您真的没事?”

卢氏亦是老泪纵横,颤抖着伸出手,轻抚张鲁的头顶:“鲁儿……快起来,娘没事,娘真的没事。多亏了耿将军派人相救,又将娘照料得这般好……你看,娘比在成都时,气色还好些呢。”

母子相拥,泣不成声。这一幕,让在场的张卫、阎圃等人,也为之动容。远处的双方军士,虽听不清言语,但见张鲁母子团聚,气氛也为之缓和不少。

良久,张鲁才扶着母亲站起,仔细端详,确认母亲确实无恙,甚至眉宇间的郁结之气都消散了许多,心中对耿武的敌意和猜疑,顿时消减了大半。他转过身,对着耿武,郑重地长揖到地:“车骑将军大恩,救母出困,又待之以礼,张鲁……感激不尽!此前多有冒犯,还望将军海涵!”

耿武连忙上前扶起:“师君快快请起!此乃人伦常情,武不过顺势而为。刘璋以人母为质,胁迫忠臣,行径卑劣,天人共愤。武既知之,岂能坐视?能成全师君母子团聚,亦是功德一件。”

这番话,既撇清了自己“劫持”的嫌疑(是救),又将矛头指向刘璋,更抬高了“成全人伦”的道德高度,让张鲁心中更是感愧。

众人重新入座。卢氏也在旁边设了席位坐下。耿武亲自为张鲁、卢氏及己方贾诩斟上清茶。茶香袅袅,暂时冲淡了空气中的肃杀。

寒暄几句,茶过一巡。耿武见气氛缓和,知道是时候进入正题了。他放下茶盏,神色转为严肃而诚恳:

“张师君,老夫人已安然归来,师君可安心了。然,汉中数十万军民,尚在战火阴云之下,寝食难安。武今日请师君来,非为品茶,实为这汉中百姓之前途,为师君之道统传承,为这巴蜀门户之安宁,做一恳谈。”

张鲁也放下茶盏,正襟危坐:“将军请讲,张鲁洗耳恭听。”

耿武道:“师君以五斗米道教化一方,使汉中乱世之中,得享一时安宁,民众有所依归,此确有其功。然,割据称雄,非长治久安之计。汉中地处要冲,北接关中,南蔽巴蜀,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师君可自问,以汉中一隅之地,能长久抗衡天下大势否?能永保境内安宁,不受四方强邻觊觎否?”

他顿了顿,继续道:“刘璋暗弱,外不能御强敌,内不能抚百姓,更行此扣押人母、胁迫盟友之下作手段,岂是可托付之人?其自身尚且难保,又如何能庇护汉中?师君此前受其挟制,亦是无奈。然今老夫人已归,师君已无后顾之忧,当为汉中长远计。”

张鲁沉默。耿武所言,句句在理。汉中孤悬,强敌环伺,他并非不知。此前顽抗,确有母亲被挟、不甘基业、恐道统被毁等多重原因。

“将军之意是……”张鲁试探问道。

“武奉天子明诏,持节督四州军事,入汉中,非为屠戮,实为平乱,为打通西陲,保境安民。”耿武声音清朗,“师君若能明晓大义,使汉中重归王化,则于国于民,于师君之道统,皆为幸事。”

贾诩适时接口,声音平缓却直指要害:“师君所虑者,无非有二。一为权位,二为道统。然,乱世之中,无根之权,不过镜花水月。我家主公可上表朝廷,表奏师君仍为汉宁太守,管理汉中民政,并可保留五斗米道,不予干涉,只需其教义不违国法,不煽动叛乱。师君与诸位祭酒,仍可传道授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