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谈允贤却已淡淡一笑“民妇行医十余年,治过的病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行医不为标榜活人多少,只为积善德,救生民。”旁边永康侯夫人跟着笑道“谭娘子这话说得好!行医本就是行善积德的事,有什么可笑的?”
周夫人拉着谈允贤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好孩子,别理那些人!今儿个是我生日,你就跟着我陪我说话。”
谈允贤顺从地坐在她身边。
碍着主家表态,其余人也不好接口,柳夫人讨了个没趣,只好歇了心思。巳时末,众家夫人在戏台下聚首,长桌上攒盒里盛着几样精致吃食,并一应瓜果酒水铺放其上。
宾客既至,好戏便开锣了。
先是演了出应景的《麻姑献寿》,小戏子们抬着寿桃献给寿星,再由寿星给客人分享福气,才算正式开场。
接着便是周夫人素日爱看的折子,第一出演的是《救风尘》,台上赵盼儿扮相俏丽,唱腔婉转,台下女眷们看得入神。柳夫人自恃清高,不大瞧得上这些妓子流莺,与身旁几个同伴道:“这赵盼儿不过是个风尘女子,有什么好歌颂的?”旁边几位贵妇跟她脾气相投,附和道“就是就是,我最看不惯这些妖精似的贱人!”
周夫人眉头微皱,正要说话,却听谈允贤沉声道“柳夫人此言差矣。”柳夫人回头看她,眼神不善“怎么?谭娘子要为风尘女子抱不平?”谈允贤不慌不忙道:“风尘女子也是人,她们沦落风尘有几个是自愿的?无非是被父母卖掉,或被歹人拐卖,甚至受丈夫逼迫卖身养家,哪个不是身不由己?”
她轻轻一叹,声音温和却坚定:“行医这些年,我诊治过不少青楼女子。她们的病十有八.九是那些寻欢作乐的男人传的,那些男人花几个钱便能把她们当作玩物,得了病又嫌弃她们脏,避之不及。好容易痊愈了,却得回去继续接客,若治不好便裹张草席扔去乱葬岗。她们的苦,谁替她们想过?”周围安静下来,只有戏台上的赵盼儿仍在奔袭千里救风尘。是这样的,本就是这样。
若能有选择,若可以选择,谁会愿意出卖自己?没有什么天生下贱的淫皮贱肉,你只是比她们幸运,托生在好人家。人间世道,一个小女子怎能承担得了。
谈允贤看向戏台的目光柔和了几分:“赵盼儿虽是风尘女子,可她为救姐妹出火坑,豁出脸面费尽了心思。这份侠义心肠,比那些只会说风凉话的人不知强了多少。人活一世,谁还没个难处?能伸手拉一把的,便是菩萨心肠了。”戏台上,赵盼儿正唱到“我救你出火坑,你莫要负我情”。唱腔婉转,字字含情。
周夫人最喜这些奇女子故事,独爱这份侠情风骨,率先鼓起掌来:“说得好!什么风尘不风尘的,人心才最要紧!”永康侯夫人也附和道“戏文里唱的不就是这点子侠气么?”终究是女人懂得女人的苦,经谈允贤一番劝导,便无人再对风尘女子恶语相向了。
柳夫人脸色铁青,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午后,宴席已毕,周夫人邀众人去花园赏景。此时梅花未谢,迎春含苞待放,周夫人引着众人沿着湖边缓行,指点景致。杨氏在一旁言道亭中花下已备了投壶双陆叶子戏等,各家夫人可自行赏玩。在场大多是相熟的,有那投契的牌搭子早已呼朋引伴拉人组局,打算好生乐一日。
柳夫人嫌她们吵闹,指着远处假山:“那边倒清静,咱们过去瞧瞧?”不爱这个的一帮贵妇小姐便跟着她去了,周夫人不放心,把这里交给杨氏照看,自己带着谈允贤和孙媳李氏跟上去。柳夫人一众闲聊着转过假山,忽觉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几丛翠竹掩映,一条碎石小径蜿蜒向前,尽头是一座小巧的茅草亭。亭边种着几株老梅,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远处隐隐能听见流水声,是引自园外活水的一汪小溪,很有几分野趣。柳夫人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话。那些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看多了只觉得匠气,倒是这里有点山林隐逸的风光,让人心旷神怡。”旁边翰林吴夫人立刻赞同道“柳夫人说得是!这自然的景致比那些人工堆砌的强多了。”
跟过来的周夫人面上不显,心里却堵得慌,特地收拾出来待客的地方被贬得一文不值换了谁也高兴不起来,她们倒好,真把这当自个家了?也不怕冲撞了主人!
柳夫人缓步踱到茅草亭中,笑道:“这么好的景致,光是看看太可惜了。不如咱们联诗作对,以助雅兴?”
身边几位夫人拍手叫好,她们出身清流,丈夫也多是文官,自然不怵。周夫人就麻爪了,你得承认,不是所有识字的人都会作诗,她看话本小说还行,作诗?跟这些自诩才女的夫人们可比不了!谈允贤的特长不在此处,爱莫能助。
不止她,几家勋贵夫人小姐也面露尴尬。
赏景联诗是雅事,若拒绝便是自认粗俗。柳夫人正欲找回场子,当即开口起句“幽径通深意。”
旁边吴夫人立刻接上"疏篁掩翠微。”
某家千金接道“溪声流不去。”
轮到周夫人这边,永康侯夫人勉强接了一句便燃尽了。这下文官家眷大展其才,夫人小姐都联得尽兴,柳夫人更是恍若主家,见哪处停顿久了便补上一句,一时宾主尽欢。待到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