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帮场(1 / 3)

第27章张帮场

寿宴当日,英国公府前已是车马盈门。

周夫人今年并非整寿,恰逢皇帝驾崩未久,本不欲铺张,可英国公的面子摆在那儿,平时攀不上关系的都等着这一桩喜事呢。外院由张维贤带着儿子张之极、孙子张世泽招待,武将勋贵们三五成群,推杯换盏大说大笑,热闹非凡。文官们则含蓄些,聚在一处品茶聊天,说古论今。内院则是另一番天地。

正厅内,周夫人端坐上首,一身绛紫色织金妆花缎精子,头上戴着赤金累丝镶红宝头面,衬得一张圆脸愈发光彩照人。儿媳杨氏、孙媳李氏一左一右侍奉身后,随时预备帮着招呼来客。

“老姐姐,你可算来了!“周夫人起身迎着一位满头银发的妇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咱俩有半年没见了罢?”

那妇人是永康侯夫人,与周夫人是几十年的老交情。她安然入座,拍拍周夫人的手笑道“可不是!你府上事儿多,我也不好总来叨扰。”这皇帝一茬一茬死,什么应酬都得停下,算起来是有小半年了。两人正聊着,又一群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定国公夫人徐氏,身后跟着几位勋贵诰命,周夫人连忙起身相迎,心里却暗暗留神。

早年为了讨好万历和郑贵妃,定国公与郑家联络有亲,如今郑贵妃虽形同圈禁,可作为儿女亲家的定国公也不曾受到牵连,郑家的根底还在。明面上定国公是没有为福王奔走过,可这种事谁说得准?徐夫人笑得和气,互相见了礼,“周姐姐儿孙满堂的福气真真羡煞旁人。”周夫人也回敬了几句场面话。

众人落座后,徐夫人忽然提到“我听说周姐姐府上住了位姑娘,是今年选秀的秀女?怎么不曾见出来见客?”

待选秀女不禁交际,只是大多家世平常,没什么凑热闹的机会,也担心应对不当漏了怯。

但像是英国公夫人过寿这样的场合,有儿媳孙媳把着,大面上是出不了差错的。

因此徐夫人一说起,周围几个贵妇人就都竖起了耳朵。周夫人笑容不变,淡淡道“是有一个远亲选上了,不过那孩子性子静,不爱热闹,我做主让她自在待着呢。”

徐夫人掩嘴笑道:“到底是大家闺秀,比咱们这些粗人强。只是今日这样的场合也该出来见见人,好让我们这些老婆子沾沾喜气。”身后几个贵妇便跟着起哄:“是啊是啊,让我们也瞧瞧,什么样的姑娘能选上秀女。”

周夫人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把这群人骂了个遍,正要开口推脱,儿媳杨氏上前一步挽住周夫人的胳膊笑道:“各位夫人快饶了我家太太罢!今儿个是她老人家的好日子,你们不去闹她,反倒惦记起人家小姑娘来。回头传出去,说英国公府寿宴上把人家秀女拉出来当猴儿看,这名声我们可担不起。”她说着,转向周夫人撒娇道“娘,您瞧瞧!这些夫人多坏,专挑软柿子捏。您可得好好罚她们,让她们多喝几杯!”一番话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徐夫人也不好再纠缠,只笑道:“杨大奶奶这张嘴果真厉害。”

杨氏也不怯场,回笑道“徐夫人过奖了!我不过是心疼我家太太,今儿个她才是主角,谁抢她的风头我跟谁急。”

周夫人心里舒坦,顺势拉着杨氏的手笑道:“行了行了,别贫了!还不快给各位夫人上茶。”

杨氏便指挥下人奉上各色茶水糕点,暂时堵住了她们的嘴。未几,宾客渐齐。

周夫人正与几位老姐妹叙话,忽见杨氏领着一个年轻妇人走过来。那妇人约莫三十出头,穿着群青色长袄,梳起?髻,只在正面嵌了枚金座玉观音挑心,装饰简单,眉宇间带着一股沉静之气。

杨氏向众人引见,“娘,这位谭娘子是您早年那位手帕交的孙女,您还记得么?”

周夫人愣了愣,却发现记忆中果真有这么回事,她年轻时的闺中密友嫁去了苏州谭家,后来天南地北便渐渐断了联系,竟是她的孙女吗?那妇人已上前行礼,声音清柔“民妇谭氏鹤君见过夫人,祖母在时一直念叨着夫人,遗憾没能再见您一面,民妇此番进京便是遵循祖母嘱托特来拜会。”周夫人眼眶微红,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像,和她真像!好孩子,往后常来走动,就当自己家一样。”

见她喜欢,旁边几位夫人也上前凑趣。有人问起谭鹤君的夫家,却听闻她夫君早亡,寡居多年,膝下又无所出儿女。不免默然,气氛便有些微妙。

一个稍显尖细的声音忽然响起“寡居的妇人也出来走动了?倒是不多见。”说话的是一位四十来岁的贵妇,眼神刻薄地打量着谭鹤君。她是安远侯夫人柳氏,素来以嘴刁著称,因安远侯眼红英国公简在帝心,素日没少抱怨。柳夫人跟丈夫同仇敌汽,不免也阴阳怪气起来。谈允贤重回于世不过三日,睁眼便在入京的路途上,虽不知因何死而复生,但能继续行医已是天大的恩赐,在座妇人于她眼中皆是小辈,受两句刻薄自是无关痛痒。

但她也不会任人摆布,当下不卑不亢道“民妇虽是寡居,可自幼习医,时常外出替人看病,已然行走惯了。”

柳夫人掩嘴笑道,“不过是医婆之流罢了,倒敢号称给人瞧病,不知谭娘子妙手回春几许?”

周夫人脸色一沉,正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