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追着照(2 / 4)

是先帝遗妃!你无旨无诏擅闯宫禁,持械逼凌长辈!你就不怕朝臣弹劾,史笔如铁?”

朱笑笑在她面前三步处站定,忽然弯腰捡起一颗佛珠在指尖捻了捻,声音沙哑:“郑娘娘也念佛?”

郑贵妃狠色一滞。

“佛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娘娘信阴司报应吗?”

“本宫……不知太子何意。”

见她仍负隅顽抗,朱笑笑目光平静,起身将佛珠捏在掌中,扬声唤道:“骆指挥使,还不给郑娘娘解惑。”

骆思恭如鬼魅般突然出现在殿门前,疾步踏入,自袖中取出一卷素帛展开,声音波澜不惊。

“八月初六,崔文升自御药房支取巴豆三钱、大黄五钱、番泻叶二钱,御药房存档为证。”

“八月初七,鸿胪寺丞李可灼自郑国泰府邸获丹方数张,经验看,多含水银、朱砂、铅粉等物。”

“郑国泰前往通州密会建奴细作范文程,阴谋刺杀……”

“住口!”郑贵妃脸色已惨白如纸,“不可能,兄长他怎会找……”

找谁不好,竟找到外族人头上!

郑贵妃真想撬开郑国泰脑袋看看里头究竟装着什么!

建奴要的代价她给不起,福王更给不起,与虎谋皮能有什么好下场?若是成了亡国之君,这皇帝不当也罢!

更何况……

她不甘地盯着骆思恭,凭什么!太子一个只知玩乐的小毛孩,凭什么得到锦衣卫指挥使的效忠?

人是万历提拔的,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但郑贵妃相信万历看人的眼光,骆思恭不会,至少不应该那么快倒向新帝。

朱常洛那个荒淫的废物根本驾驭不了骆思恭,真正握住锦衣卫这把刀的人,是她从未放在眼里的太子。

“太子要杀本宫,便杀罢。”郑贵妃的心气似乎一下散了,神色衰败下去,抿了抿干涩的唇,“本宫认了,只求太子念在先帝份上饶过福王,他是你亲叔叔,从未参与这些事,都是我一人的谋划。”

这个盛宠多年未尝败绩的女人,此刻为了保全孩子,竟也甘愿低下高贵的头颅跪在仇敌面前。

寒意从膝盖直透心底。

“郑娘娘以为一死就能保全家人?”

朱笑笑没来由轻笑一声:“其实刺杀这件事孤可以不追究,锦衣卫掌握的证据也可以不公开。但是,郑国泰通敌,只肖放出风声,郑家必被一拥而上,鸡犬不宁。”

郑贵妃猛地抬头,嘴唇剧烈哆嗦起来。她到底是古人,为家族牺牲的观念已然刻在骨子里,可太子,竟连她以死谢罪都不肯让此事翻篇吗?

“只要郑娘娘答允一件事,孤愿意放过郑家,只处置罪魁祸首。”

郑贵妃茫然抬头,见太子语气笃定,神情不似作伪,眼中骤然燃起光亮,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太子但说无妨!”

朱笑笑漫不经心地用刀尖划拉砖面:“娘娘也知道,新君登基百废待兴,这内库穷得叮当响,孤心里不得劲。”

郑贵妃怔怔听着,目光从茫然到犹疑,再到不可置信。

太子这是,惦记她的私房?

郑贵妃跪在那里张口结舌,她这辈子见过珍宝无数,因为万历就是个贪财的人,她私库的财产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万历大半辈子捞的钱都在这了。

还从来没有人把要钱这件事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真不愧是他爷爷的种,不!比他爷爷还不要脸,连长辈的养老钱都贪!

同时心里感到毛骨悚然,这小子为了钱连杀父之仇都不顾,世上估计没有他在乎的东西了。

郑贵妃舍不得,却心知不喂饱这小崽子娘家就要大祸临头,只得忍痛答应。

“自神宗驾崩,本宫也无心装饰,看着旧物更是触景生情。待太子登基,便替本宫处理了吧,省得碍着本宫为先帝清修茹素。”

说到这里,郑贵妃是真有些伤心了,破什么财免什么灾,还不如直接杀了她呢。

朱笑笑非常满意,连借口都是现成的,难怪人家能当宠妃。

别看万历沉迷搞钱,他也是真能花,留下那点家底就够泰昌帝发一波福利。

粮食武器这些要命的东西都追在朱笑笑屁股后面咬,没钱咋弄?系统又不生产钱,它只是大自然的搬运工,靠它变现肯定来不及了。

吃大户才是最优解。

河南,开封府。

中秋乃是正日子,因着万历皇帝新丧,开封府也不如往年热闹,只三五好友私下串门拜访罢了。

各级官员也是不大见客的,此地镇守太监官邸坐落在城西南隅,三进院落,灰墙青瓦。十六这日,便有形形色色的人物送礼求见,皆被管事的无情拦下。

而二进院落的书房里,张居正早已被仆人邀请落座,奉上热茶。

她着一身青色斓衫,头带儒巾,竟作书生打扮,独自出门会友。

张国纪能说什么?女孩家不便见外客,扮成男子……那就随便吧,我还拦得住吗!

“坤英小友,久候了。”书房门被推开,进来的老者约莫六十上下,外罩深青圆领袍,腰系乌角带,面容清癯,倒像个告老还乡的翰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