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劣(2 / 2)

又单掌撑着上了柴车。

他拿起草笠扣到李令妤头上,“黑了影响做摆设。”他也没忘了程莒,“男子黑些才有气概。”程莒坐正了应道,“我知。”

燕行也不管他,从袖里摸出一个小布囊,扯开口往前倒出一堆拇指尖大小的石子来。

又朝李令妤伸手道,“帕子。”

李令妤伸手往袖里探,探了几下也拿不出,燕行没了耐心,将她手抓一边,自己动手往她袖里夹了条帕子出来。

程莒看着眨了两下眼,想说话,见两人皆是一派自然的,根本不当这是回事,他又将嘴闭上。

那边燕行将帕子展开放到距李令妤右手尺余处,又将那堆石子送到她手边,“力气是越用越有,你闲着也是闲着,就用这石子往帕子上扔,扔进一个一粒酸子蜜饯,扔不到就没得吃。”

每日不断的汤药,李令妤嘴里全是苦味儿,全靠酸子蜜饯去苦,喝药后少不得,膳前也少不得。

见李令妤瞅着他不吱声,一副你说你的,我不扔你也没法子的态度。燕行笑得轻快,“阿姐现在动不得,我将你蜜饯罐子都收了,你又能如何?”

李令妤试图同他谈条件,“我只是个摆设。”燕行又恢复了嘴毒,“摆设不是瘫子。”

说罢,他拣起个石子塞到李令好手里,“扔下我瞧瞧。”被他那声"瘫子”刺激到,李令妤忿忿地甩出石子,奈何石子很不给她脸面,落出寸许距离掉下,离帕子不是一般遥远。燕行曲指在她草笠上弹了一记,“不可敷衍,一刻后我来验看。”他下车之前,又指了程莒道,“盯着些,以后这就是你的活计。”之后就见,柴车上李令妤面无表情地在扔石子,程莒面无表情地数数盯着,待扔完一堆,两人一起长吁口气,又继续扔石子,数石子,周而复始,只觉无穷尽也。

一天下来,李令妤一颗石子也未扔到帕子上,燕行真就来收了蜜饯罐子,看着李令妤喝完药被苦得皱成一团的脸,他笑得尤其恶劣。苏叶心疼得不行,郑夫人都被燕行的做法愁到忘了自己的伤心事,两人偷偷找祝医工商量,苏叶先道,“你给娘子诊个脉吧?“郑夫人及时接上,“诊过你就去找将军,就说阿妤劳动过度,需静养几日才好。”祝医工直往后躲,“将军早防着了,我要谎报娘子病情,就让我不得回晋城。”

于是,第二日姐弟两个继续扔石子,拣石子,李令妤虽还扔不中,却已能将石子扔出半尺远。

直到第四日,李令妤喝了盏苦药后发了狠,穷尽洪荒之力一样奋力扔出一石子,石子晃了一下后,堪堪落在帕子边缘。盯着一半儿在帕子上,一半儿在帕子外的石子,程莒和李令妤面面相觑,这到底算不算呐?

李令妤咽了下苦水,“我觉着算。”

程莒想到自己原来在表姐面前话都不敢多说,眼前却是这样,嘴角就憋出丝笑来,“表姐你也有今天呢?”

这是从程府出来后,他第一次笑,马车里郑夫人看得百感交集,彭媪不住点头,“就让他们姐弟多做伴,你看妤娘子也不是以前那样总木着张脸了。还真是,这下苏叶和郑夫人都觉着扔石子是个很不错的活动。那边燕行掐着时候过来,看到对着要将石子盯出窟窿的姐弟俩,施施然从袖里摸出个小陶罐,又从陶罐里拈出个酸子蜜饯递过来,“这次我通融一回,下次需得整个都扔进帕子才算。”

李令妤很想拒绝嗟来之食,可呼吸间连气息里都全是苦意,且她什么丑样燕行没见过,再加个没出息的样子也没什么。她伸手接过蜜饯,才想一口吃了,又想到这一口过去下一口还不定在什么时候,于是小咬了一口在嘴里珍惜地抿着,拿帕子将剩下的蜜饯仔细包了。“想不到阿姐还是过日子的好手。“偏燕行还在那里故作惊讶,“几日不见,阿姐手上利索多了,我就说,只看阿姐想不想,就没有不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