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恶劣
二十五章
这人连自己死时的惨状都见了,抹个脸又算什么。李令妤也不躲了,她还是该哭就哭吧。
“我阿父在时,我爱笑也爱哭,不过都是淘气后为应对阿父责罚的假哭,我阿父去时教我好好过日子不要哭,他就不说我也知道,没了倚仗我又能找谁哭,所以过去三年我从未掉过一滴泪。
可在烈火里烧着的时候我哭了,真的太痛了,我从未那样大声哭过……我怕疼、晕血,寻死又逃回来,回来又觉活不好,我真的一无是处…”哭到这里,李令妤又想起来,“我这样不定哪天就又去了,你可不能在我碑上刻燕门李氏,我没法同阿父阿娘开口说这些事……”“阿姐真是哭都能让人耳目一新。“燕行失笑,“我倒要问,我是见不得人么,阿姐怎就开不得口?”
李令妤抽噎中抽空剜他一眼,“我同燕璟有过婚约,又同你扯在一起,你说要怎么开口?换成是你女儿,你会如何想?”最后一句直击要害,燕行设想了一下,随即顶着牙槽说道,“我不会如何想,我会去给那两个都大卸八块了。”
“我阿父不会给人大卸八块,可他会让人后悔生下来。”想到关于李寺的那些传闻,且观其女知其父,燕行就知李令好说得还是保守的。
这个话题不宜继续,燕行要笑不笑地看着她,“人予我一尺,我才会还人一尺,半寸也不会多做。”
李令妤懂了,燕行在告诉她,到目前为止,两人都是有来有往,谁也没占谁的便宜,谁也没吃亏,眼下一起往雁门郡去,该各有担当。何氏想见燕行如困兽一样出不得雁门郡,想见她拖着破烂身体苟活,想见他们两个潦倒苦瓜绑在一起苦上加苦,且她离了雁门郡,也出不得并州,燕垂第一个就不会放过她。
李令好哭不下去了,“我要住到你的府舍么?”燕行到底又拿帕子给她脸上未干的泪抹了,“需你做一阵子摆设。”他故意停了一下,“若是我一直困在雁门郡不得出,说不得只好将阿姐碑上书燕门李氏了。”
李令妤反而放下了,燕行想要子嗣,就不可能让她占着位置,待他于雁门郡站稳了脚跟,不用她提,燕行自己就会让她腾地方。那她大方些又何妨,“我这样也只能做摆设了。”燕行也不说话,上下来回地看着她。
“还要我做何?”
“阿姐甘心么,樊绥、何氏、燕璟那里就如此了?还有程纪,你觉着他真的妻离子散了么?如今怕是正中他下怀,妾扶正,庶子为嫡子,乱世里没人会多问。”
“我现在这个样子,不甘心又能如何?”
“只要阿姐想,阿姐就能做到。”
燕行推门出来,转过廊中时遇见田勖。
“呵”了声,“先生又不放心了?”
田勖捏了下鼻子,豁出去提醒道,“毕竞是权宜之计,将军还是注意些好。”
燕行嗤道,“怎的,你是怕我不能好聚好散,还是担心她不肯让地方?'田勖也不接他的话,将藏了几日的话道出,“刘泰据有河间,如今又得了中山,其下几子皆平庸,反是他幼女皆言蕙质兰心,有大家气象,将军可联姻。燕行又嗤了声,“五百军,穷得只剩土的雁门郡,哪个会看得上眼,刘泰又不傻。”
“眼下自然不是时候,好在刘泰幼女明年才满十八,有一年的时候,我信将军会令八方刮目相看。”
“先顾眼前罢。”
见燕行虽没应,却也没拒绝,田勖就知道还有商量的余地,心下就有了谱。正要道一声后回屋,燕行却朝后指了下,不以为然道,“哪那么些大家气象,那位才真是。”
田勖反应过来,燕行是说刘泰之女的大家气象不足信,李令好才是真大家气象。
说到这里,田勖至今还有些不敢信,李令妤竞能不动声色间就将一切都看穿,寻死都要谋算了别人下手,忍不住赞道,“李公跟前耳濡目染已是如此,若是李公有子承他大才,如今天下格局都要不同。”燕行由他自己在那里说,自己转过廊间进了自己屋。第二日卯时就起来,简略用过早膳,郭大郎和罗二郎用步舆抬李令妤出来,却见她坐的马车边上停了辆四下无遮挡,只在车板上铺了垫辱的柴车。陈昂笑着迎上来,指着那辆柴车道,“将军说这会儿不冷不热的,娘子多晒些日头才好,大早上就让弄了这车过来。”祝医工也道,“万物生机皆从日阳来,娘子气血两亏,确该多晒些。”这样不用半日就该晒得没模样了,苏叶忙拦道,“要晒也得往前买个遮挡的戴上。”
郑夫人这会儿还是神思不属的,听得苏叶说才想起,“我怎没想到给阿妤备上。”
李令妤让郭大郎和罗二郎给她抬到柴车前,“我也不用见外人,黑些白些没什么妨碍。”
苏叶只得和彭媪一起过去,扶抬着将她挪到柴车上。苏叶和郑夫人要跟着坐上来,李令妤摆手不让,“你们可是咱家里的门面,黑了怎好见人,让阿莒陪我。”
程莒“嗯"了声,先扶着郑夫人坐上后面的马车,才回来上了柴车,不过十余日,那样跳脱欢快的少年郎已不复见,成了沉默寡言的老成少年。行出不远,就见燕行打马从前头过来,先扔了个草笠过来,跟着跃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