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妤一进去,荀七娘就朝她招手示意,原来她的席位正挨着荀七娘。
待她坐下,荀七娘小声同她道,“书史怎不早些来,我都无人说话。”
荀七娘指给她道,“东首是公主和璟表兄,西首就是何氏兄妹的位置,燕二就在何氏兄妹下首,今日就是为着燕二同何莹相看。”
有荀七娘在,宴中的一应人事,李令妤坐在那里就尽知了。
过了约一炷香时候,燕垂一家陪同何氏兄妹进来。
荀七娘“咦”了声,“公主怎没来,不过是路上疲累,怎养了这几日还未好?”
她又看了眼,“怎燕二也没来,这人真是古怪,既心许何莹,这几日也不见他往前献殷勤,听我姑母说,两人至今连话都未说上,所以我姑丈才设的此宴。”
皆入座后,燕行的空席位就格外显眼,不知小荀夫人说了句什么,燕垂眉峰皱了下,很快用笑带过。
荀七娘悄声道,“书史,何莹在看你。”
李令妤在长安时,何莹还小,所以并未留意过。
当然这会儿她也没想留意,只人家看过来了,她也不需躲不是?
李令妤抬头望过去,那边何莹没想到她会于这时抬头,眼神里还带着来不及收回的惊讶。
因着惊讶,莹白脸上透着淡粉,如桃花点点,最动人的是黛眉下的那双眼眸,眼尾微上挑,眼波流转间含着情,只一眼便叫人醉在那一汪水润里。
何莹确是少见的美人,比何后还要美上几分。
说起来,何莹是这般眉眼含情,燕行是眉眼带笑,两人确是般配。
那边何莹微笑道,“早闻妤娘子美名,一直无缘近前说话,才想着今日补上遗憾,怎坐得那样远?”
荀七娘手在案下扯过来,“她这是笑里藏刀,书史别信她的。”
李令妤端起盏蜜浆饮了口,才慢条斯理地回过去,“咱们该说不到一处,远观即可。”
在座的都被惊到了,皇帝在何氏一门面前都是摆设,李令妤是不想往后了么,就敢如此居高临下的语气同何莹说话。
再看何莹,脸上已收了笑,何光也是目光沉沉地看过来,堂内一时有些风雨欲来。
李令妤却当无事发生一样,小口啜着蜜浆,安然得很。
藏书未至前,燕垂不会让人为难她,何氏兄妹也一样。
果然,燕垂笑着招呼何氏兄妹,“妤娘这些年少见人,今日能来已是难得,咱们还是别扰她。”
何光想了下,对何莹道,“待看了藏书再说,会让你找回来。”
何莹打鼻腔里“哼”了声,勉强应了。
抬眸时,见一英姿俊美男子负手而来,正是姗姗来迟的燕恒行。
除了黑些,真是无可挑剔了,虽隔着人见了几次,何莹仍是被燕行的好容貌晃了眼。
她心里想着,待订了婚,需得让燕行将脸养白了。
何光见了,低声调侃道,“虽心里许了,面上还要矜持些,我何家女,需得燕氏三请四请才能许婚。”
燕行已走过来,兄妹俩都收了声,等着他入座。
燕行快走近时却停下来,跟着脚下一转去了斜对处,手指朝荀七娘一抬,“你去那边。”
“我——”荀七娘不自觉高了音量,待对上燕行不容置疑的眼神,她瑟缩了下,求助地看向上首的燕垂和小荀夫人。
燕垂心里喊着“孽障”,不明白都依着他心意向何家提了求娶之意,何莹也来了,亲事眼看就成了,他怎又是这副要生事的样子。
面上还要克制,还不能不笑,燕垂心里一下一下地堵着。
“二郎,坐过来陪何副使说话,你们年纪相当,该多有来往。”
燕璟手抵在唇角,想笑又不好笑的,指着身边,“二郎想是难为情,公主今日不来,我这里坐罢。”
燕行却不肯领了老父和长兄的苦心,不耐烦地丢过一个眼神,“要我数数么?”
荀七娘再也扛不住,起身让了位,却也没往燕行的位置去,而是找家里姐妹挤一处坐了。
那边燕行撩衣摆坐下,自顾同李令妤道,“那回书肆帮你解围,你该礼尚往来。”
如此无聊的宴,找点事也好,李令妤先问,“你想婚事成还是不成?”
“阿姐该知我。”时隔多日,燕恒又喊上了阿姐,“我的妻必得是倾城佳人。”
确实美人在骨不在皮,何后同何莹虽美,却少了些内里蕴养出的气质,这可不是金玉能堆出来的。
李令妤忽然就觉着燕行眼光颇好,遂回了一笑,“如此我就回报一二罢。”
落在别人眼里,两人间的熟稔绝不是一朝一夕能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