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行(1 / 3)

十五章

第二日,程纪往官署去没多久,就遣人回来,说燕垂要见李令妤。

郑夫人知道是往男子议事的前庭去,有些遗憾地放下那件深红曲裾深衣,“也不知阿妤何时能穿给我看。”

她选了又选,挑了件浅栗色大袖宽袍,虽是男子的样式,却因襟口、袖口镶的两寸宽的浓栗色云纹锦襕边,显得很是精美华贵。

因着李令妤不肯穿女装,这是郑夫人颇费了些巧思做的,只送过来后,无论苏叶怎么劝说,李令妤都说不方便坐卧,一次也没上过身。

郑夫人又将那枚云纹韘形佩拿出来,另拿了支白玉卧蝉簪,“今儿去,人家看的是李公之女,也不能太不像,需得大气舒展。”

李令妤没想到郑夫人能想到这些,张开臂,由着郑夫人带着彭媪和苏叶给她装扮起来。

郑夫人是真的会打扮人,也未给李令妤涂脂傅粉,可配上那身浅栗加浓栗宽襕边的宽袍,浓密乌黑的秀发插上那枚白玉卧蝉簪,加上李令妤这两日添了几许活气,人还是那个人,却焕然一新,

苏叶捧着心口,眼都不会眨了,“娘子往章台会见到燕将军吧,看他这回该如何说。”

郑夫人就道,“想是没好话,上回城门处见燕二公子,同阿妤说话都带笑的,我还当他待阿妤有些不同。”

苏叶想起就要气,“他说娘子是一潭死水。”

“果真是个嘴毒的,也不知将来哪家闺秀能同他过到一处。”

苏叶深有同感,“可不是,不被毒死也要憋屈死。”

从不参与闲话的李令妤,忽然来了句,“焉知他不会遇到一个能克制他的?”

郑夫人想象了一下,“还真别说,都道世上一物克一物,只不知克燕二公子的在哪里,到时使君府的台阶再高,我也要厚颜蹭过去开开眼界。”

苏叶忙凑趣道,“到时姨夫人可要带上我。”

说完,两人一起笑出声,想看燕二公子热闹的心是有,更多的却是为李令妤的改变欢喜。

果然压在心里的大事移开了,她就有了向生之心。

程府距章台不远不近,郭直赶车,一炷香多半刻到了地儿。

老远望见程纪等在那里,待李令妤下车,他压低声音道,“藏书之中隐匿十三州舆图之事,使君不想为人所知,故除了咱们一家外,只燕大公子、燕二公子、以及使君身边最得用的谋士杜涣几个知晓。”

“姨丈想是忘了,我外头也无人可说。”

程纪不由失笑,“确是,只舆图还在之事实在重大,一旦露出一星半点,并州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何太尉第一个就会来讨要。若并州再失,咱们就再无容身之处。”

“我皆已放下,就算何氏来要藏书,我也不会过问。”

“此一时彼一时,你阿父若还在,为保全你,也会放下。”

李令妤眸色深深,未再说话。

正进了章台,程纪止了话,穿过重重门阙,两人一路向里。

晋国开始有晋宫,之后数朝都有修缮扩建,如此,虽不比长安宫殿,章台之深阔巍峨是别处行宫都比不得的。

再有十余日,陈留公主就要出降并州,所以章台四下里都在洒扫布置,一派繁忙之象。

燕垂平日理事在议事大堂后侧的偏堂,其间有廊庑相连。

李令妤跟在程纪身后拾阶而上,隐约能听见偏堂里在议事。

两人进来后,程纪引着李令妤上前见礼,偏堂里一刹安静下来。

杜涣几个暗呼一声“难怪”,这位李娘子男装不施粉黛已是如此出尘之姿,若是盛装打扮,再多些鲜活气,该是何等绝色佳人,难怪燕璟会念念不忘了。

荀修盯着燕璟追随过去的眼神,若有所思。

随后是一道懒散的身音打破了安静,“我还当是哪家的俏郎君,竟是阿姐!”

跟着一道浑厚的声音笑道,“三年未见,侄女越发出众,一时竟没认出。”

燕垂指着下首两处空榻道,“早想着喊你过来说话,竟是拖到如今才见,咱们两家终是不同,你依旧喊我伯父罢。”

“谢使君厚爱。”李令妤上前见礼,却未改称呼。

见她真如外传的那样寡淡少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燕垂暗暗称许,看她的眼神和蔼起来。

“妤娘大义,我原想收你为义女,想想又觉不妥,李公之女岂能沾上武夫门楣的粗俗气,不如这样罢,章台有书馆,妤娘来做章台书馆的书史如何,等李公藏书回来,就由你来理出,也是承李公文脉。”

李令妤知道,这是为着等讨回藏书,便宜她在书馆查识十三州舆图,于是又是一句,“谢使君厚爱。”

她这样回甚都是一句干巴巴的“谢使君抬爱”,燕垂非但不恼,看她的眼神更和蔼了些。

不想那边燕行问了声,“不知书史俸禄几何?”

燕垂被他气笑,“混账子,阿父岂会亏待了妤娘。”

他转向李令妤,“我知李公所藏该是无价,我如何补偿妤娘都是不足,这样,书史俸禄就同杜先生几个一般,之外我另有宅邸田产金帛相赠,可行?”

燕行却大摇其头,“宅邸田产于阿姐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