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州牧为何不设庇所,只道,“大人还可卖身为奴,失孤的幼孩却是往那里去?”
那边燕行笑看着李令妤道,“阿姐还是少在外用吃食罢。”
他说得轻描淡写,郭直却一下想到那些传闻,饶是他同李垚在外经过大风大浪,可毕竟不是乱世,人僵在那里,后背阵阵发凉。
再看李令妤,白得不见一丝血色的脸上仍是面无表情,可忽然将手收到袖里的动作,还是泄露了她的情绪,郭直就知她也想到了。
这下也都忘了才苏叶说的那些话。
李令妤对郭直道,“直叔去拿来罢。”
郭直会意,起身出了浆水铺子,没多会儿捧着个黑地朱彩的匣子进来。
李令妤接过推到燕行面前,“这是家父当年给直叔的一套枪谱,将军或可一用,些许心意,望将军不要嫌弃。”
燕行抬手掀开匣子,随即收起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意。
他在袖上搓了手,才将匣中的泛黄发旧的册子捧起。
待看清册子封皮上苍劲的“卫氏枪法”四字,,边上田勖不由惊呼,“卫度真有书就的枪法传世?”随即肯定道,“李公所藏,必假不了。”
他转头热切地朝李令妤望来,“那传说中的《卫氏兵法》也有存世的可能了?李公可曾提起过?”
不怪他如此,前朝卫度文韬武略,一杆虎头枪使得出神入化,兼之用兵如神,为前朝开国攻城掠地无数,从无败绩,留下诸多令人拍案叫绝的决胜战例,是本朝都推崇的战神。
然卫度英年骤逝,他书就的枪法和用兵之道也遍寻不着,断了传承。
后来有卫度麾下部将试着将他的枪法和用兵之道整理书写出来,虽不得其精髓,却也流传至今,走军武一途的都是以这两本为入门必学。
“皆不曾留心过。”
见李令妤一问三不知,田勖一脸遗憾,“可惜了。”
那边燕行将枪谱装入匣子交给陈昂,“阿姐不是想去弘农,届时可持我信符来回。”
郭直悚然心惊,燕行竟是连娘子准备往弘农去的事都探知了,听他话意,娘子可去弘农住一阵,他有需时就得回晋城。
郭直强忍着才没问,该利用的都利用了,娘子又奉上了这样大礼,他怎还不肯放过。
李令妤却似她原本就是如此打算一样,“路上月余,住月余,三月足够。”
燕行少见地大方起来,又许道,“阿姐遇事,我可援三次。”
“多谢!”
“如此,就不叨扰阿姐了。”燕行站起,“家里将有喜事,脱不开身,待忙过,再略尽地主之谊,到那时阿姐的难事应也解了,正可宾主尽欢。”
走出两步又停下,上下打量着李令妤,脸上笑意盎然,“阿姐这会儿是回到皮囊里还没坐稳么?”
李令妤微笑回视,一本正经道,“是呢,皮囊没披稳,可不就是半死不活,丧气外显,所以将军该少见我,免得沾染了晦气。”
燕行反虚心同她讨教起来,“我观阿姐披好了皮囊也就那样,可是不得法?”
李令妤幽幽叹了声,“之前脱去皮囊太久,匆忙披上有些不会做人,正尽力装着,却被将军看穿。”
燕行笑眼灿灿,望了李令妤好一会儿,“得遇阿姐,云胡不喜!”
出了浆水铺子,田勖还在为燕行那句暧昧不清的“云胡不喜”头疼。
燕行又在那儿轻笑,“美人易得,这样魂灵有趣的却是万中难遇,燕璟念念不忘至今,眼界确是不俗。”
田勖才回过神,又怀疑起来,“李娘子来了这些日子,未见大公子有所举动,该是放下了。”
燕行不答反问,“先生还觉李娘子未读两册书?”
“听着倒似读进了几页《庄子》。”
燕行未再问,打马出了东市,陈昂追上去问,“将军,不是要往胡食铺子吃炙羊?”
燕行看傻子一样的眼神过来,“让李娘子瞧着我去吃炙羊?”
确实,自家将军才同人家说要尽地主之谊,转身就自去吃炙羊肉,忒显虚伪,陈昂缩了下脖子,“那将军后面真要请李娘子?”
燕行意悠神闲地走马赏景,随口回了三字,“看棋局。”
是看李娘子上不上得了棋局?不是不用李娘子坏大公子婚事了?
所以,说白了就是李娘子得用就请,无用就没这事?他家将军还真是挺虚伪。
田勖跟着松了口气,所以那句“云胡不喜”就是随口而发,他是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