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瘸的,她就是那只死了狼崽的母狼。我知道狼的嗅觉很灵敏,她也许早就从我身上闻出所沾染的那些恶人的味道。”
“但是她却没有咬死我。”
“反而,她养了我,养了杀死她孩子的人类的孩子。整整两个月。”也不知道是不是过去了应激阶段,南乔的声音逐渐恢复了平静,可脸色却依旧苍白,双眸无神,唯有提及“母狼"的时候眼底才略过一丝光亮。纪南很想制止她,让她不要再说下去。他虽然不是人类,却晓得没有人喜欢在外人跟前解开自己曾经的伤疤。
这与这个人是否是自己所爱之人并无干系,无非是……疤痕年岁再久,曾经刻骨铭心般的疼痛依旧存在,再次揭开还会血淋淋的疼。可南乔就这样静静陈述着,仿佛在说一段与她毫不相干的故事,纪南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打断她。
她哑声继续道:“母狼她很聪明,她把生肉叼给我,见我不吃后就再也没有叼肉来。”
“后来,她咬着野果到山洞里,一趟又一趟,乐此不疲一般,野果最终在我的腿根处堆成小山。”
“她给我喝奶,侧躺在我边上,用她的狼尾拍打我的腿,露出她柔软的肚皮和丰.满.的孚|房。”
“她还在哺乳期。”
“但我知道,她真正的崽子已经死了,死在人类手里。那些可恶的人类里,其中就有我生物学上的父亲。”
“我硪极了,因为野果实在并不能饱腹。我饿得头昏脑胀,于是趴到地上去,像一匹真正的小狼一样,匍匐在她温暖柔软的腹前,轻轻咬上小狼们专属的属于母亲的温度,我吃了她的奶水。”
“奶腥味真的很浓,可从喉咙滚下去又是甜的、暖和的,饱腹的。她会温柔的舔舐我的脚踝,用暖和的身躯替我挡住寒风…她的怀抱真的很暖,哪怕她是一只狼。”
“我想,其实我也未必是一个人。”
“于是,我心里明晓又认定,从那一刻起,我有了一位新的母亲。”“一位…狼母亲。”
“我以为我就此可以成为一头狼。成为一头小狼,依偎在我的狼母亲身边。但两个月后,我那外人眼中“疯癫"的生身母亲来到了崖下。”“那是我认识她五年来,她最正常的一天。”“她浑身是泥巴,那件蓝灰的老粗布袖子肘部破了两个洞,她的眼角和脖子都被荆枝条划出血痕,眼神木木的,站在远处盯着我。她先盯着我,然后又盯着我身边的那头母狼。那头母狼朝她吡牙,最后轻咬了一下我的裤腿,迟疑一瞬终究是后撤几步奔去了深林。于是母亲慢吞吞走到我跟前,拽住了我的胳膊,一声不吭的领着我回了家。”
“我想成为一头狼的念头,就这样被半道拦截。”“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我是个人,我的妈妈是个人。我的妈妈不能是狼,妈妈和母狼也意识到了这点。”
“可为什么,我要是个人。为什么,我不能是一头狼?为什么,我的妈妈不能是一头狼……
“这个问题,我思考了很多年很多年……一直到离开那座山,直到我成为顾老师的学生,直到我即将踏上医学这条路。顾老师说,我有很严重的'幻兽妄想症',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事实上我也不认同她,我觉得这就是我,我很正常。”“顾老师与我意见相悖。”
“她说我的精神状态属实不适合继续这条路,于是我就退了学。”纪南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望着她。
南乔突然觉得有些忐忑,她甚至不敢看纪南的眼睛,有些小心翼翼问道:“你会因此而可怜我吗?”
纪南扶着她的肩膀,将她转过来,神情认真问道:“你会希望我可怜你吗?”
南乔摇头。
“你很厉害。”纪南说。
南乔原本的郁丧一扫而空,亮着眼睛重重点头:“我也觉得。”南乔心想,她给三妹妹竖立了一块石头刻的碑,怕她会饿还埋进去很多她藏起来的馒头块……后来四妹妹降生,她抱着她连夜跑了两个山头将四妹送到一户没有娃娃的人家门口。
她提前好多个月打听的,那户夫妻很善良,四妹不会饿着也不会挨打挨骂、更不会摔死。
那个男人不会在意刚出生的女儿去了何处,妈妈没有对她的行为做出指责。后来,她也有听妈妈的嘱托保护着大姐姐平安长大,然后上了学、出过歌,见过更大的世界……
尽管她们姐妹四个并非妈妈自愿而生下来的,可妈妈却仍旧带着她们离开了那个地方,给了她们新生的机会。
哪怕妈妈不爱南乔,南乔也爱妈妈。
这不需要什么理由。
在最彷徨最痛苦的时候,南乔也曾想过死去,可最终却因为这来之不易的“再生”机会而对死亡"望而却步”。
南乔曾在书上看到一句话,“自然崇拜中,存在着一种神山信仰,这是一种古老且特殊的死亡观念,即′灵魂不灭',肉身的死亡并不意味着生命的总结,死去的灵魂兴许会附着于世间之物上,凝望世人…”兴许,她的两位妈妈也是如此。
她们正于这世间的某处望着她。
纪南不懂什么叫“精神疾病”,他也不理解什么是"幻兽妄想症”。此刻他记起曾经南乔的感慨,她说如果她是一只狼该有多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