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他喝的太醉,又或许是那个女人某个字眼戳中了他某点不为人知自尊心…那个男人涨红了脸,一把夺过被子,夹着那个婴孩冲了出去。婴儿嘹亮的啼哭声响彻在夜空,远处山林里不知名的鸟被那层出不迭的哭声惊的扑腾直飞,可男人却丝毫不觉,径直朝着村外疾步而去。南乔记得,她呆愣的站在远处,手指还扒着窗户,而屋内的女人好似察觉出什么,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哑着声音朝南乔吼道:“你去追他…你去追他…“我追到了村外,追到了村南的那个桥边。“南乔声音有些颤抖,双手合十捂着唇鼻道:“然后老远便看见他,他抱着那个被子抬起手,而后将其重重砸向冰面。”
“那时正值春寒料峭之际,冰面很薄,从前我还会用石子砸开冰面捉鱼吃……那个男人砸下去,冰面瞬间被砸出一个窟窿,冰下的水流很急…哭声很快就没有了。”
“我冲上去,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把他撞到水里去。可水才没过他的腰间,他死不掉,婴孩却活不下来……
南乔手指攥成拳,几乎全身都在发抖。
纪南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却什么也没有说,他知道南乔需要的不是安慰。
有些事情憋在内心太久了,会让这个人都变得面目全非。“因为我把他推下了水,于是他拽着我的头发和衣领,一路将我拖拽回了那个陌生又恐怖的院墙内。”
“这一路漫长,明明有许多夜里上山的山民,可却都习以为常而熟视无睹。”
“我的手腕被拧断了,头发也被扯断一大截,后脑勺的地方露出血红的头皮,丑的要命。”
南乔自嘲笑道:“不过幸好那时候没有镜子,也没有人会在意……纪南抬手轻抚着南乔的头发,手指微僵甚至都不敢向后摸去。南乔的头发很漂亮,黑长发亮,微微带着些弧度,让其呈现出大大的波浪状。每次洗完头发,她都要护理很长时间。纪南甚至无法想象那副场景……见纪南目露心疼,眼角都微微泛红,南乔释然一笑,戳着他的脸笑道:“不过我是谁呀,怎么可能朝他服软呢?后来我逃出去啦,还跑到下游去找到了她,我带着她走了一夜去到山南,给她找了一块向阳又暖和的地……”纪南抓住她抚在自己脸上的手,沙哑问道:“不能报警吗?他是坏人,就该被抓起来……
南乔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眼底多了些怅惘,“山那么大,里面人出不去,外人也进不来……即便是进来了,没有人会帮我们的。”那时妈妈甚至连床都下不了,她不敢再做任何激怒那个人的举动,生怕他在她身上得不到想要的恐惧反应后会转向欺辱身体更脆弱的母亲。“那时候你多大?”
“四岁?还是五岁。我记不清了。”
纪南努力睁着眼睛,把眼角的湿润逼走,强撑着镇定问她:“你的妈妈……她为什么不反抗呢?她为什么…不保护你呢。”说到底,纪南实在不愿意去设想他所爱的人曾经独自面对这些痛苦。“因为她自身难保?因为她不爱我?“南乔自言自语否定这两个设想后才说:“也许是因为她是个精神病吧,村里人都这样说,说我的妈妈精神不正常、而大姐姐就是遗传了她才会出生就是个傻子。”南乔盯着地面,沉默一瞬后说:“其实…她不过是性格沉闷了些,总是喜欢一个人自言自语。她没有病,与那些愚昧野蛮的人群相比,她实在是个很聪慧、很漂亮的女人。”
但是,对于南乔而言,能够描述这位母亲的词汇实在是匮乏,因为她早已不记得她的具体模样,说完这句话她便话语卡顿,不知道再说些什么。手指下意识从衣领内取出那枚狼牙,南乔将绳子解开,把它捧在手心中,唇角渐渐蔓延上浅笑。
“我曾经与许多人说过,这是真的狼牙。可是没有人相信,她们只以为我拿着塑料玩具开玩笑呢。又或者是精神错乱了。”“我出生的时候,大姐四岁多,就已经是个傻子,也不会说话。妈妈常年负伤,身体也不好。渐渐的,我与那个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之间的“斗智斗勇……又或者说他单方面用来示威的暴力行径、恶语相向,令我对于身为一个人'的身份认同崩塌溃散掉。”
“我开始怀疑我究竟是不是一个人,该不该做一个人,又该如何做一个人。因为我想,在这个家里,在那个男人眼中,除却他自己外,“我、“大姐”妈妈',兴许都算不得人吧。”
“直至五岁的时候,我从山林里掉到了崖底,被一只野狼救下照顾了两个月,这让我第一次有了通过变成动物"'的妄想来逃避这一切。”南乔阖上眼睛,觉得脑门有些刺痛,她不得不双手捂着额头,“那头母狼我见过,在那之前,几个月前,有村民进山捣了狼窝,杀死了她所有的狼崽,还把狼崽的尸体扔进了火堆。他们说要尝一尝狼肉究竟是什么味道。”“烈火灼烧着皮毛,烤肉滋滋冒油,可我躲在远处,只能闻到恶臭与腥臭。”
“狼群来报复,又被村民设计杀死很多。那头失去狼崽的母狼侥幸活过一劫,但是后腿被猎枪射伤了。我听到那些人酒后吹牛,说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再多一张狼皮。”
“掉下崖坡后,我的脚踝歪断了,只能趴在草里,浑身都疼的要命。”“母狼靠近的时候我就认出来了,她的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