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二十二章
天空竟突然由晴转阴。
风雨欲来,皇榜前围着的人群却不肯四散开。凉风乍起,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
谢栖白和沈止澜并肩立在檐下避雨,静静等着侯府的人来送伞,雨水顺着屋檐连缀成线,恍若一道的珠帘,将他们与纷乱的尘嚣隔开。仿佛此时此刻,只有彼此。
谢栖白不知道究竞是因为沈止澜口中的转机,还是因为他这个人,让他们二人在这里淋雨。
雨中人群推操拥挤,雨花四溅。
谢栖白微微侧首,便能看见身侧人线条明晰的侧影,与他那一身象征靖安侯身份的玄色朝服。
水汽氤氲,那一抹玄色在晦暗天光下,沉郁如化不开的浓墨,恍如远山凝黛,又似沉水之玉,透着难以亲近的凛然。她的心,无端地沉了沉。
“你所说的转机,"谢栖白望着檐外如织的雨幕,声音轻得几不可闻,“眼下,怕是看不见了,究竞是什么转机?”
沈止澜深邃的眸子里辨不出情绪,他并未直接回答,只道:“我本想让你去数数,榜上有几人名姓。”
谢栖白一怔,凝神回想。
电光石火间,一个模糊的念头划过心田,她抬眼:“你是说,榜上少了一人,所以……”
“陛下心,渊深海阔。“沈止澜终于收回视线,落在她瞬间明澈的眼眸上,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不知陛下在为谁造势铺路,你说,会是你吗?”四目相对,空气静了一瞬。
只有淅淅沥沥,无休无止的雨声,敲在瓦上,也敲在心头。谢栖白在他眼中看到了深意。
那并非疑问,更像是早已窥见答案的试探。她忽觉一阵寒意沿着脊背逐渐爬升。
谢栖白:“沈止澜,你肯定知道点什么。”一身玄色朝服的沈止澜,与平日里白衣胜雪的模样气质大相径庭,她觉得一下子就看不透他的心思了。
沈止澜微微蹙眉:“为什么这么说?”
谢栖白不答反问:“不然你为什么今日穿朝服?”沈止澜默然。
他倒未曾想过,自己随心的衣着,在她眼中已成洞察先机的风向。这无心之举,看来日后确需甚斟酌了。
“圣旨到一一”
传旨的公公手捧明黄卷轴,疾步而来。
为首是梁公公,在一众簇拥下疾步而来,皂靴踏过水洼,溅起细碎水花。目光扫过檐下这一双人影,不着痕迹地略一颔首。谢栖白刚想上前,却感到袖口一紧。
是沈止澜的手,隔着衣袖,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腕。那力道不重,甚至称得上克制,一触即分。
圣旨很长,大意便是由于糊名失误,导致考卷粘连,寻不到对应名姓,经有司连夜核查……
“今科补录中榜者是一一”
梁公公略作停顿,目光如炬,越过雨帘,直直落在谢栖白身上。“谢栖白。”
三字既出,满场寂然一瞬,随即哗然。
梁公公已收起圣旨,脸上堆起惯常的笑意,朝不远处的她拱了拱手:“恭喜谢公子。”
众人齐齐转头。
立刻有人认出,她便是那日在贡院中与沈止澜一同出现的学子,脸上顿时浮起暧昧难明的神情。
议论声又起。
“凭什么是他!”
“他身后可是有贵人……
沈止澜不理会这些议论。
他径直走到了皇榜前,身姿挺拔如松,玄衣在风雨晦明中更显沉凝。梁公公立刻会意,吩咐小太监们递上笔。
沈止澜执笔,在最后空余处,添上“谢栖白"三字。字迹遒劲凌厉,力透纸背,仿佛带着千钧之势,将此番波澜,一锤定音。无人再敢置喙。
至少,明面上如此。
忽有一人自人群中走出。
锦衣已被雨丝打湿,颜色深了一层,但其人面含笑意,温润如玉,正是苏言澈。
“恭喜谢兄。"他笑着执礼,“今夜别院设宴,略备薄酒,本是贺诸君金榜题名,如今更添谢兄一喜,万望谢兄与……“他目光转向远处的沈止澜,笑意又深几分,“沈侯爷赏光。”
国公府率先拉拢今年新科学子。
但苏言澈也在中榜者之列,大家同喜同乐也无不可,的确是一步好棋。谢栖白下意识看向沈止澜。
只见他面色沉静,隔着雨幕迎着她的目光,轻轻颔首,她才笑着应道:“却之不恭。”
日薄西山,雨未歇。
空气中仍飘着沾衣欲湿的凉丝。
苏府别院,亭台水榭精巧。
设宴处引活水为曲溪,盏盏莲花灯浮于其上,灯火晕开,映得潺潺流水泛着粼粼金光,丝竹管弦之声混着笑语。
谢栖白守时而来。
别院中已经有了不少早到的人,正礼貌寒暄,熟络之后喜气洋洋地互相道着恭喜。
“谢兄!”
一道带笑的嗓音忽地从另一侧响起,带着酒意与热络,手里还端着酒杯。“听闻是靖安侯亲笔为你添名,这杯酒,你可推脱不得!”“正是,谢兄,此等风光,千古难逢,这杯庆功酒,今日你是非饮不可!”另一人也凑上前,高声附和。
所有人都齐齐看向这边,倒让谢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