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 / 3)

沧澜照雪 闻徵 1975 字 1个月前

那些银钱全都为她爹还了赌债。

她曾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却始终不肯信,娘亲甘愿陷在这胭脂堆里。

娘亲去屏风后片刻,笑意盈盈地向她走来:“雪夜寒气重,喝杯姜茶暖暖身子吧。”

“娘。”十九不禁问,“究竟何故,让你委屈自己,甘愿栖身烟花十载春秋?”她想要一个答案。

烟霭抬手,想要去摘下十九脸上的银色面具,快要触及时堪堪停住,只虚虚描摹轮廓。

“孩子,你身上流着的不是寻常血。”她轻声道,“你并非我亲生,而是前朝闵太子的血脉。”

“四十年前,大胤昭明十五年,藩镇割据,外戚韩氏祸乱朝纲,武侯,亦先渝帝与韩式叛乱,攻陷皇都,建立渝朝,各藩镇亦建国称帝……”

更鼓响。

一声,一声,撞碎旧朝宫阙的残梦,化作眼前飞雪,簌簌扑上雕窗,漫天皆白。

“那年,先渝帝派镇北王韩烈追杀闵太子,太子妃当时已有身孕,太子毅然赴死,将你托付与旧臣。你是前朝最后的火种,是无数亡魂托起的孤月。我们隐姓埋名,隐忍多年,皆因相信有一日会该换天地。我与你爹,亦是其中一员,所以……”

烟霭似是欣慰,又似释然。

她知道,十九已经长大,再也无须她们的庇佑,可以展翅翱翔与更广阔的天地。

她的使命,至此结束了。

十余年东躲西藏,二十年隐姓埋名,终于走到了尽头,等待她的却不是新生,而是毁灭。

棋盘上的卒,不过是从一格,走到另一格,直到失去价值,再也走不动。

烟霭轻声道:“既然你爹让你来见我,那我的使命就结束了。孩子,你已经可以明辨是非,你要做的,不是复辟旧梦,而是点燃新天。去吧,去走你的路。”

此话似是诀别。

十九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她不禁上前握住娘亲的手,却被娘亲一把推,那种即将失去的感受到达顶峰。

十九不希望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离她而去,她凑近娘亲耳边耳语两句,她感受到娘亲似乎怔愣一瞬,随机恢复如常。

“向前看,别回头。”

这是娘亲留给她最后的话。

十九走出醉仙楼。

她在长街上踽踽独行,不知何去何从,本想回飞影卫的衙门歇息,却顺路经过了朱墙高耸的镇北王府。

王府大门紧闭,府内却是灯火通明。

沈止澜跪在雪地上,门房下人早就习以为常,并未通传,仿佛门外跪着的并非靖安侯,只是一尊迟早要被风雪吞没的石像。

寒气砭人肌骨,若跪上一整夜,这双腿怕是要废了。

大门打开,世子韩昭明披着紫貂大氅迈出门槛。

他抱袖倚柱,目光扫过阶下之人,毫不掩饰其中的厌憎,未发一言,抬手便是一掌朝沈止澜脸上掴去。

沈止澜不躲不闪,只是闭上了眼。

“明儿,住手。”一道女声伴着环佩叮当声传来。

韩昭明闻声,动作一顿,拧眉回头,见到来人时戾气稍敛,轻轻唤了一声“母亲”。

缓步走来的夫人步步生莲,身穿宝朱红锦袄,外罩银狐披风,云鬓金钗,一举一动尽显雍容。

她是沈止澜名义上的嫡母,镇北王妃,亦是当今圣上的姑母,景曜大长公主沈瑛,贵不可言。

王妃笑得温柔,行至儿子身侧。

“在府内,你是世子,自可训诫。但此处是府外,众目睽睽,一巴掌下去,伤的是王府的体面。”语调柔如春水,话意却冷若寒冰,一开口便道明利害。

韩昭明只得悻悻作罢,拂袖转身,大踏步回府。

十九想起陛下令她照应沈止澜周全,正欲上前扶他起来,却见韩昭明去而复返。

韩昭明立于高阶,俯视雪中之人,语带讥诮,道:“沈止澜,靖安侯,好大的圣,日后本世子见了你都要恭敬行礼,今日又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

话毕,他身侧丫鬟上前,端着铜盆的手一倾,一盆混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下。

寒意刺骨。

沈止澜浑身一震,墨发浸湿,凌乱地贴于颊侧,薄唇瞬间失去血色,一双眼眸笼了水汽,长睫垂落,迷蒙间看不清神色是否仍如往日淡漠。

待韩昭明再次进门,十九才从阴影中闪身出来。

她解下披风,无声覆于沈止澜肩头,见他微微战栗,想起他是有重伤在身,此刻是冷极,还是痛极?

忽有风过,卷起阶前残雪,扑上沈止澜湿润的眉眼。

十九心头微动,她曾见沈止澜于北疆风雪挥师千里,运筹帷幄。而今还朝,年少封侯,何等显赫,怎在这朱门之前,碾碎玉骨作尘泥,是这般任人揉捏凌辱的性子?

十九心知,若她要走这条万劫不复的复国路,沈止澜一定会是路上最大的绊脚石。此刻,仍是生出一丝恻隐,仿佛看见高飞于天的鹤,自折羽翼坠入泥淖。

“沈大人。”她声音很轻,俯下身为他系披风,“雪夜寒凉,你是不想要这双腿了吗?”

十九见沈止澜仍跪着不动,她不由分说地握住他的胳膊,湿透的衣料,冷得透骨。她用了力,向上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