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一旁,神色端庄,郑贵嫔等人也静静立在下首。殿中气氛压得很低。
一名宫人匆匆进来,低声在皇后耳边禀报了什么。皇后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开口问道:“岐院正呢?”榻上的怜才人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希翼。
岐院正的医术是太医院之最,若是能让岐院正替自己保胎,想来要更加安稳些。
不料那宫人却低声道:“回娘娘,岐院正看过玉妃娘娘便回去了。”皇后轻应了一声,不出意外看见怜才人眼中浮现的酸涩与嫉妒。正在此时,外头太监通传:“圣上到。”
殿门被推开,楚域缓步走了进来,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淡。众人连忙起身行礼:“见过圣上。”
楚域淡淡抬了抬手,并未走去榻边,而是至主位坐下。他目光淡淡扫过殿中众人,最终落在怜才人身上:“太医怎么说?”怜才人目光一错不错地望着楚域,心中的酸意不断膨胀。方才她倒在地上时,也曾奢望过这个男人的一点注意,可他没有,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哪怕自己腹中还怀着他的骨肉。一旁的太医连忙上前回话:“启禀圣上,怜才人受了惊吓,胎像尚算稳当,只是方才见了血,需静养些时日。”
楚域点了点头,神情并无多少波动。
他看向怜才人,语气平静:“身子既有了动静,就好生养着。”怜才人喉咙发紧,原本攥着被角的手慢慢松开:“是…妾谨记。”楚域没再多说什么,日光映在他侧脸上,轮廓冷峻。温贵人看着楚域,心中升起一股对他的巨大渴望,不知怎得便说出口:“怜才人有孕是好事,怎得瞒了我们这般久。”怜才人一月二十五进宫,如今不过三月十五,算起来,也就是初进宫便有了身孕。
真是好运道。
楚域淡淡转头,问道:“这些日子,去怜才人处的,是哪位太医?”怜才人心中一跳,连忙开口道:“启禀圣上,妾.…妾这些日子,免了平安脉。”
她话音落下,殿中忽然静了一瞬。
皇后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温和,却神色莫辩。温贵人轻笑一声:“怜才人也真是谨慎,这等大事,竞连平安脉都免了。”她话说的轻巧,却叫人听着有些刺耳。
怜才人脸色微白。
她自然听得出温贵人话里的意味,是说她心机深沉。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她同旁人不一样,她家中无甚依靠,刚进宫便怀了龙嗣,若是自己不警醒些,还有谁会帮她?
正自悲自怜时,郑贵嫔适时开口,声音柔和得很:“温妹妹也莫要多心,怜才人初入宫廷,许多规矩还不熟悉,一时疏忽也是有的。”她说着,还温声对怜才人道:“你身子弱,这些日子便安心养胎,旁的事情莫要多想。”
那神情、语气,竟同苏月索像了个八九分。楚域坐在主位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忽然开口:“黄海平。”黄海平当即上前禀道:“回圣上,那串珠子已经找回来了。”下方,一名小太监将断裂的珠串呈上。
楚域并未伸手,只淡淡看了一眼:“断口如何?”黄海平恭声道:“太医与工匠都瞧过了,是自然断裂。”温贵人脸色微微一变,那串珠子是郑贵嫔送她的。不等楚域问话,郑贵嫔便盈盈上前一步,温婉道:“启禀圣上,这串珠子乃是前些时候内务府送来的,妾瞧着这珠子格外衬温妹妹,便私自将其赠给了温妹妹,实在不知道竞会引发今日之祸。”
她内疚道:“早知它这样不可靠,妾也不会拿来做礼了。”楚域不应,垂眸看着黄海平。
黄海平会意道:"路上奴才也命人查探过,并无任何可疑之物。”楚域蹙了蹙眉,目光从下方众人面上扫过,在怜才人脸上停了一瞬。她神色苍白,眼中仍有余悸与委屈,可那点子委屈落在楚域眼里,却淡的很。
后宫女人的眼泪,他见得太多,是真是假他也懒得去分。女人之间的争斗他心中明白却也懒得去管,若是事事深究,那他这个皇帝便什么也不必做了,只日日坐在后宫里断案得了。楚域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既是意外,那便罢了。”他看了皇后一眼:“怜才人既有了身子,又受了这样一番罪,便晋为贵人吧。”
“这一胎,你多费些心。”
殿中一瞬间安静下来,几位妃嫔几乎同时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依着宫规,怜贵人便是有孕,也只得晋位一级,如今连跳两级,还将这一胎给皇后照看,那圣上的意思便是,这孩子出生后,无论男女,多半要养在皇后膝下。
怜才人初入宫,又无背景,自然不知道此中深意,只眼中透露着一股欣喜。楚域站起身,大步出了西间,回了偏殿中。苏月溱这会儿正躺的无聊,听见动静扭头望来,眼中一亮:“圣上回来啦?”
楚域淡淡嗯了一声,上前径直将人搂在怀中。苏月索惊呼一声:“圣上?”
楚域低头看她:“还想留在这儿?”
苏月溱连忙摇摇头,胳膊搂住他脖颈。
待上了御辇,楚域也没有将人放下来的意思,只静静抱在怀中。苏月溱被他抱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先开口:“怜才人没事吧?”楚域目光落在她脸上。
片刻。
他淡淡开口:“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