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产(3 / 3)

贵妃不贪欢 李浪白 2345 字 5天前

起先她并不着急,成婚方一年,来日方长。

可四皇子、五皇子府上接连传出喜讯,朝中渐渐有声音:太子无嗣,储位难安。

她看在眼里,主动开口:殿下该纳侧妃了。

他说,再等等。

她说不必等。殿下的难处,臣妾明白。

庶长子出生那日,他守在她殿中,寸步不离。

奶娘抱着襁褓来请安,他看也没看那孩子,只攥着她的手,说:孤不忍你受生养之苦。

她说:臣妾不养别人的孩子。

他沉默片刻,说好。

东宫的坐胎药换了多少方子,她不记得了。

只记得那药苦,每回喝完要含半颗蜜饯。沈昱有时亲自来看她服药,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他说宝宜,是孤不好。你喝这许多苦药,全是孤的不是。

她便觉得药也没那么苦了。

今年春天父兄回京述职,带回一位医女。

那医女诊过脉,屏退众人,低声问她:娘娘是否常有盗汗、多梦、易倦之症?

她点头。

医女沉默半晌,只说,娘娘神思郁结,宜宽心静养。东宫的药,不妨停一停,民女另拟一方,先疏郁气。

她没有立刻停药,怕沈昱空欢喜。

只是将那药偷偷倒了,让青黛另熬医女的方子。

半月后,盗汗止了,夜梦也稀了。

她心觉轻快,待身子好些便去谢母亲。易氏听她说完,沉默了。

那沉默太长,她终于问:母亲,可是有什么不妥?

易氏望着她,目光沉得像井。

她说,宝宜,你东宫那药,可曾验过?

她怔住,说没有。

易氏没有再问。次日便安排人,从东宫取回一盏坐胎药,暗中送去了医女处。

医女验完,跪在地上,久久不敢抬头。

“启禀夫人、娘娘,此药……名为坐胎,实为避子。”

她没有说下去。

秦宝宜也没有追问。

她记得那日天气极好,窗外的海棠开得正盛。她坐在那里,看花影一寸一寸移过地砖。

她疑过,查过,觉得是后院女人的手脚,却一无所获。

得知东宫的药从采买到煎制层层经手,皆可溯源,并无差池,她便不敢再查。

她想,或许只是医女误诊,或许只是药性相冲,或许、或许——

她不敢想那个或许。

所以即便她有了身孕,也一直瞒着,等到胎气稳固才敢宣太医。

她盼这孩子,盼了五年,更盼他是真的欢喜。

那日御医诊出喜脉时,她侧过脸去看他。

他怔了一瞬。

那怔忪太短,但她注意到了。

那眼神不是惊喜。是失神。像猝不及防被揭了谜底——

皇上病笃,储位已稳,外戚势大。

她只是不明白。

若他不想让她有孕,为何不直说?为何要让她喝这四年苦药?

但这个问题,不必再问。

她望着帐顶,望着那一片藕荷色暗影。烛火渐渐矮下去,光影一寸寸移过床柱。

身体里的东西已经流干净了。疼痛不再是一阵一阵的绞拧,而是一片绵延的钝,从腹腔漫到四肢,像退潮后的滩涂。

沈昱回到东宫时,并未见预料中的忙乱。

正殿静悄悄的,烛火幽微。只有薛晟跪在他面前,道:“殿下,娘娘回了候府。”

“怎么伤的?” 他看向薛晟的残掌。

薛晟叩首:“属下言语顶撞了太子妃。”

沈昱没有说话。

因为他几乎忘了她会发怒。

更忘了她剑使得那样好。

他走进书房。

军报摊在案上,字迹密密麻麻。他坐下,拾起朱笔,批了一个“阅”字。笔锋凝滞,墨洇开了。他放下笔,端起茶盏,手不稳,茶泼出来,洇湿了袖口。

他低头看着自己袖口的云纹——她攥过的地方,已经干了,什么痕迹都没有。

他忽然起身,大步往外走。

内侍追着问殿下去哪,他已经跨出门槛,又停住。

不必去,她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