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孕(1 / 3)

贵妃不贪欢 李浪白 2451 字 10小时前

“恭喜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此乃喜脉!”

御医诊过脉,笑着退后半步,拱手行礼。

秦宝宜望着那只搭在自己腕上的手,怔了一瞬,竟忘了应声。

三月有余。

她一月前归宁时便已知晓,算着日子,等着胎气稳固再说。

可真当这四个字从旁人口中说出,她还是觉得——

掌心发烫。

像握了一团雪,不知是化了,还是冻僵了。

“当真?” 她与沈昱异口同声。

御医含笑点头。秦宝宜侧过脸,去看身侧的人。

太子沈昱生得极好,眉目温润,如三月春水。

此刻那双眼正落在她身上,神色却有些奇异——不是惊喜,更像失神。

“殿下?”

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

沈昱猛然回神。

他转过头来,与她对视的那一瞬,脸上已挂满了笑,笑意从眼角一路铺到唇边,和煦如常:“只是太突然了!孤没想到——”

他顿了顿。

没想到什么?没想道她还能怀?

秦宝宜没有问。

“好事!好事!”沈昱已经扬声道,面上欢喜愈盛,“都赏。”

满殿的下人叩头谢恩,喜气盈室。秦宝宜垂下眼,掌心轻轻覆在小腹上。

——五年了。

她与沈昱成婚五年,青梅竹马,相敬如宾。满京城的贵女都羡她命好,生得好、嫁得好,夫妻和顺、掌印东宫。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和顺”二字上面,压着多少碗倒掉的苦药,多少句咽回去的委屈。

如今,终于有了孩子。

她本该欢喜的。

可方才那一瞬,沈昱眼底的怔忪,像一根细刺,扎在心上,拔不出,也不至于流血。

“快去候府,给家里传个信。”她吩咐青黛,又转向沈昱,寻些话来说,“多亏了母亲,找大夫换了个新的坐胎药方子。”

沈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换药了?”

“是啊。”她点头,“还是春日归宁时,母亲让大夫替臣妾诊脉,拟的新方子。”

“怎么没和孤说?”

他的语气仍是温和的,像寻常一问。

秦宝宜却觉出些不同。她抬眼看他,轻声道:“成婚这些年,吃了多少苦药都没用,臣妾也没抱希望。”

她顿了一下。

“殿下怎么……”

沈昱没有接话。

他俯身替她拢了拢膝上的绒毯,动作轻柔,与往日无异:“孤还有军报要批,你好好歇着。想吃什么,吩咐膳房去做。孤晚上再来陪你。”

他起身时,衣袖拂过她的手背,带了初冬的凉意。

秦宝宜望着那道背影,望着他跨过门槛、步入回廊、渐行渐远,直到那玄色大氅被穿堂风掀起一角,倏忽没入转角。

她轻声问:“青黛,你瞧殿下,似乎有心事。”

青黛替她斟茶,温声宽慰:“大约是朝政繁忙。皇上又去道观了,朝廷的担子都压在殿下肩上,难免疲惫。这孩子是您与殿下盼了五年才盼来的,怎会不高兴呢?”

秦宝宜没有应声。

她望向窗外。初雪刚停,檐角积了薄薄一层白,像未落尽的梨花。

“有时,”她说,“我倒真羡慕已故的皇后娘娘。”

青黛手一顿。

皇后身子弱,嫡长子夭折后便再未能生育。皇上过而立之年,才在大臣谏言下纳妃——彼时仍是臣子们小心翼翼呈上折子,试探着问:为宗庙计,陛下可否广纳妃嫔?

四位庶出皇子降生后,皆被抱至中宫抚养。皇上日日留宿在正阳宫,甚至皇后病重那一年,他都亲手侍药。

两年前,皇后薨逝。

向来勤政的天子从此不朝,入道观,求仙丹,访方士——竟是在寻起死回生的药。

青黛轻声说:“太祖皇帝、皇上都是情种。咱们太子殿下,也是一样的。”

秦宝宜摇了摇头。

她没有再说什么。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到小腹,像一枚细弱的烛火,在风中明明灭灭。

这孩子,她盼了五年。

她必须平安生下他。

不只为夫妻情分,不只为坐稳太子妃之位——也为这桩从开始便被赋予太多期望的婚事。

前朝,沈氏未称帝时正是永靖候,那时与将门秦家便是姻亲。

沈秦两家从尉迟氏手里夺了天下,先皇沈宴川娶了秦家女儿为后、又将永靖候府的爵位再赐予秦家,这是何等的亲厚宠信。

秦家也未负皇恩,手握大齐近半数兵权,忠心耿耿为皇室戍守北境。

她作为秦、沈两家这一辈里唯一的女儿,从小众星捧月,嫁谁,谁便是太子。

她选了二皇子沈昱,看中他温文尔雅,为的是稳妥真心。

她不能输!

十日后,雪又落了一层。

秦宝宜在东宫正殿整理各府送来的贺礼。礼单堆了半案,珠玉盈匣,锦缎成山。她执笔勾对,腕间沉香木镯随动作轻撞桌沿,笃、笃、笃。

殿外通禀:“窦侧妃求见。”

她搁了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