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各怀心思
施宁的声音绵软,却因些无奈,带了点娇意。她已然回身,目之所及,是满园梅林和站在中间的那个人。男人今日显然没有平日的精神,脸上苍白,裹了一件厚厚的狐氅,棕色的绒毛围裹在颈侧,看起来有些虚弱。
却依旧站得笔直,长身玉立。
前一秒,施宁还在想来的如何会是裴江砚,下一秒,陡然明白李贞计策。她开口,说起那个始作俑者,“裴大人莫非也是被骗来的?”裴江砚想起昨日李贞的话,顺水推舟点点头。他踏着积雪走近施宁,站在那株梅花之前。开门见山。
“那日是某唐突,还请施小姐勿要怪罪。”语罢,恭敬作揖,朝着施宁深深地弓了腰。从施宁的视角,她看见裴江砚的发冠,低在自己眼前,是白玉的材质,衬得发丝如墨,也束住墨发一丝不苟。
听了这声歉意,施宁先是感到错愕,并未想到,上辈子对她从来不假辞色的一个人,竞然会主动向她低头,认错,她又哪里知道,这不过是裴江砚的权宜之计,真相还未探清,总要徐徐图之。
施宁稍稍向前一步,手堪堪在半空,虚扶了一把,那人才抬起头,直起身子,施宁的视角,就从俯视转瞬变为仰视。裴江砚抬起头,见施宁站在一株梅花旁,那株花生的矮,将将抵在施宁脸侧,施宁今日上了胭脂,口脂热烈,一抹朱色缀在白嫩面靥上,要多娇艳有多娇艳,偏生她又长了双杏儿圆眼,黑色瞳孔铺满目眶,明明是艳丽妩媚的姿容,又多了丝纯真,叫人欲罢不能。
视线在花儿和面容上来回,停留在娇面上的时间显然更多,待瞧够了,裴江砚伸出手,伸到施宁耳侧,施宁被这动作一惊,于是后退一步。却见那只手,只是接了梅花枝头滴落的雪水,后又收回。裴江砚一双笑眼含了情,“离梅树远些,仔细雪水湿了衣裳。”施宁自知闹了笑话,脸色有些红,又不好发作,于是点点头,遂他的意。“谢过裴大人。”
总要找些话题,于是施宁引到他的身体上。“裴大人雪日还出行,不怕再犯了高热?"她的意思是,伤没养好就别出来溜达了,你倒是悠闲自在,害得我却有家不能回,平白耗在这宫里举目无亲。却听裴江砚回她。
“是有一个人告诉我,施小姐今日会来赏梅,于是某不请自来,想着能否遇一遇施小姐。”
“顺便同施小姐,共赏这深宫雪梅。”
听罢这话,还有啥不明白,裴江砚今日来,或许是特意来寻她,向她表达歉意。
伸手不打笑脸人,施宁赔了个笑,轻点了一下脑袋。裴江砚瞧着那张要笑不笑的脸,也没再说话。直到一阵寒风吹过,激得裴江砚轻声咳嗽,他微拢着胸口,连咳了几声,有些受不住。
还是施宁先道,“世子若是受不住,早些回去歇着吧,你的伤并未痊愈,怎能如此折腾。”
语调有些急促,面上关心之色渐显。
于是她得来这样一个回答。
“施小姐这是…在关心我?”
这句话一出来,施宁就不知道如何开口了。这人真是,从前也没见过他这样,真是同李贞待久了,人也变得油嘴滑舌的。
只见施宁笑笑,歪着脑袋平心静气,声音如春雨般带着润润的清爽之感,又如黄莺,嗓音细碎,“裴大人难道不知,我如今的任务便是盼着裴大人身体健康,盼着裴大人早日痊愈,我也好早日归家,自然是要将您的身体,划为施宁心中的头等大事,也更是要时刻关心着,期盼着。”她眨眨杏仁圆眼,似乎并未说谎,可是这样的语气,实在狡猾,任凭谁来,都挑不出刺,裴江砚定睛地瞧着她,心中只觉,女子如鱼,滑得连尾都触不到。
他点点头,风实在有些刺骨,伤口已经隐隐作痛,将转身之际,又回身。“某那儿得了块上好乌龙茶,若施小姐愿意,不若随某同饮?”又是共赏花,又是同饮茶,裴江砚到底是要做什么?施宁微微眯了眯眸,终究随了他的脚步,二人并肩离开。脚步踩在积雪上,咯吱作响,两人身影,一墨一粉,一个修长挺拔,一个娇小柔媚,两人看起来竞是出奇的和谐。
却各有心思。
施宁也想知道,裴江砚说的那个梦,究竟是不是同她有关。于是状似无意地开口,“裴大人昨日高热,在此之前确实是因我们二人争执,是我不小心触了你的伤口,施宁心怀歉意。”嘴上这么说罢了。
裴江砚看透身旁女子所想,于是也假假回了句。“一切缘由在我,不关你的事。”
于是施宁再次开口,“只是不知,裴大人口口声声的那个梦,究竞是什么?施宁那日回去后,想了许久,实在是没有头绪。”施宁本想用自己先前做过一个类似的梦来吊足对方的胃口,可又怕他刨根问底届时露馅,于是没说。
却听那人语调微沉,问她。
“你很是关心?”
“还是说,施小姐知道些什么?”
裴江砚从来多疑,到如今看,他都认为,这个女子,绝对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且,同他有关。
若说上次施针,他不再深究放过她了,可这次,遇险,和梦境,他无法不再深究。
却见施宁停了脚步,她的面容也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