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裴江砚视线落在李乐脸上,终于撇见对方面色奇怪,欲言又止。“继续说。”
李乐这才再次开口。
“施女十一岁,得见公子,如见天人,深慕之。”沉默足足半刻,好半响,李乐才听见上头一声沉闷的。“嗯。”
他状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见公子眼神盯着一处,似有失神。李乐嘴没停,继续道。
“说来也怪,这位施小姐同旁的闺秀不同,性格太过豪爽,从前与沈家小姐交好时,将这少女心事说与她听,却不料那沈家小姐不过与她虚与委蛇,转头就将这件事闹的人尽皆知,叫贵女们都瞧着施小姐的笑话。”“做什么笑话她?”
裴江砚问道。
“笑话施小姐,烂口口想吃天鹅肉,便是公子您瞎了眼睛,也绝不会找上她。”
稍稍转折,李乐接着道。
“不过施小姐也厉害,只要对上这位沈小姐,也绝不叫她占任何便宜。”“然而自身也深陷泥潭,京中清流具都瞧她不上,更因施小姐美貌动人,有些风流贵子争相着打赌谁能将之收为妾室。”李乐唯裴江砚马首是瞻,最初也觉得这位施小姐压根配不上公子,却在得知这些事情时也不免心生愤怒。
满京城的姑娘有半数恋慕公子,却只有这样一人,敢于宣于口。却吃尽冷眼。
这句妾室,却叫裴江砚又想起一件事。
那日顾府寿宴,那位丢了脸面的贵女,事迹传至男席后,同席男子亦是豪言壮志,放话要将这高门小姐娶回去做妾室。上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裴江砚的声音再度传来。
“喜欢我,竞叫她吃了这样多的苦。”
这一刻,他似悲悯的神佛,旁人苦难因他而生。他种的因,苦果却结在她人身上。
有些愧对。
李乐抿着唇没说话,见没了吩咐,他安安静静退出卧房。房中寂静一片,裴江砚一个人安安静静坐着。绿珠这时走进来,手里端了碗羹汤。
“公子,这是大夫人送来的汤,叫公子趁热饮。”那头却没人答话,绿珠抬眉看去,见裴江砚盯着自己手中这碗汤,并不似平日的神情。
有些…可怖。
绿珠打了个冷战,连忙放下碗走了出去。
许久许久,裴江砚才起身,看了眼那碗汤。他这母亲,到底是将汤送来了。
可汤能如她所愿,旁的,却是不能。
娶妻生子?裴江砚从未考虑过这一件事。
而那位远在他乡的表妹,更是对其记忆聊胜于无,又如何能娶她?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
腊八节的前一个晚上,月朗星稀,寒潮悄无声息地褪去,这意味着,今年这个春节,是个暖冬。
施宁那日回到府,捧着那只装荷包的木盒子瞧了半天,里头东西却被晾在一边,锦心进来时瞧了眼这盒子,除了样式精美一些,并无异常,以为是自家小姐在哪里闲逛时得来的,于是开口打趣。
“小姐这是在买椟还珠,这是哪家字号做的?”本以为会是那些耳熟能详的礼品店,却没想到转头,施宁的声音回道。“裴府的。”
小姐怒烧裴府物件的样子还历历在目,锦心又怕她动了念头,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赶到施宁身边,开口劝起来。
“这盒子精美,小姐犯不上同它置气,小姐若是不喜欢,我收起来不再叫小姐瞧见便是。”
却听施宁一脸狐疑。
“我何曾说过我不喜欢了。”
小盒子精美,雕花工艺极加,用来装首饰发器最好,施宁抬手指指妆台,随囗道。
“你帮我放过去吧。”
每年的腊八节,施家这一整天都不食荤腥,阖府一天三顿都喝腊八粥。这是施家的传统,只因当年施家祖先极为穷苦,欲要饿死之际,有人施了碗腊八粥,才侥幸活了下来。
虽不知传闻真假,倒也是代代相传,传到施宁这一代,已经成为施家必行的传统。
腊八天一大早,施府就开始热闹起来,下人伺候着主子们梳洗装扮,今日都已简朴为主,施宁一头秀发简单挽起,耳后两侧打了个髻子,配着简单的环钗,清丽脱俗。
按照规矩,今日要先去给老太太请安,然后跟着去祠堂祭拜老祖宗,焚香,供奉。
在一大家子围坐一起喝腊八粥吃腊八蒜。
还有一些茶水点心。
吃过饭,长辈围坐一起聊天说话,小辈里女眷在一起打络子,刺绣女红。男孩子们便一起投壶,下棋类的。
施宁对这些都没兴趣,也可能是因为如今早已没了孩童心性的纯真。又不愿似妇人般那样过活,几人围坐一起东家长西家短。尤其是如今,明明顶着张稚气面容,心里却已经是个垂老妇人,似历经百年沧桑,事事看透却无语道破。
施宁喝了口粥,又往嘴里放了颗腊八蒜,腊八蒜里放了糖,酸涩呛人的味道稍稍中和,倒是爽口。
施宁一连吃了好几颗,又舀了干净碗里最后一点粥,送进嘴里,慢慢吞咽下去,再不动筷子。
老太太见施宁放了筷子,脸上笑盈盈的。
“宁儿,今日可是没你爱吃的荤腥了,且等着明日。”这话便惹得其他几位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