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里,尽管家财万贯,可绝不能被人央着求着又或者威逼利诱着,付出……
不只是银子。
时间,精力,心血,这些都是。
任何物件,都有它该有的价格。
不能因人为阻挠改变原有的价格。
可今天,她掷出去一袋银子,钱货并不对等。
那尖牙利嘴的施家女,似乎很是笃定自己认为的真相,而她偏偏要用这一袋银子,戳穿她的信念,叫她怀疑今日之善心,怀疑她自己的信念。
这似乎更有意思。
车帘终于放下,丫鬟得了诏令,隔着纱帘凶了一嘴。
“无知蠢妇,速速让开。”
马车终于缓缓驶离。
施宁高仰着的脑袋轻轻垂下,似乎有些脱力。
她面容沮丧,脑中已经相信对方构筑的真相。
真相就是,那老头是赌徒,为了银子狠心将自己的腿亘在车轮底,以此换取高额银两。
而自己的所作所为,看似替天行道,为百姓谋福,不过是助长小人气焰的同伙,与赌徒无异。
施宁没了气力,慢慢蹲在地上。
有些无法接受这种真相。
一双墨色皂靴缓缓走到眼前,靴子上是金线绣纹,不染一丝凡尘。
“施宁,抬起头来。”
简短得几个字,不容人拒绝。
听见声音,施宁终于抬头。
男子俯视,看见那张娟秀脸庞上,已染满泪光。
女子方才的勇气早已耗尽,此刻小小身影蜷缩在地,寒风像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冷得她发颤,泪流满面。
裴江砚微微拧着眉。
“你在哭什么?”
“既然目的达成,你因何委屈?”
施宁有些哽咽,她抬着头。
“不是委屈,我没有委屈。”
“我好像做错了……”
一边是权贵勋爵,苛难于人。
一边是赌徒讹诈,索要银两。
她方才的仗义执言,已然帮了后者,明明赢了,却也叫她难堪。
一张大氅,从天兜头而下,那是裴江砚的氅衣。
施宁还蹲在地上,那张宽大的氅就这样将人严严实实包裹在衣物里。
里头还留着原先主人的体温。
笼罩上来的刹那,属于裴江砚的气息便扑鼻而来,连带着他的体温,是那么自然而顺畅的进入她的身体。
接着,是他的声音。
“哭够了,就跟上来。”
施宁将大氅撩开,狐毛紧紧裹在颈项,汲取着停留的温暖。
她远远望去,见那人已然离去。
他的背挺的很直,姿态佼佼,长身玉立,是人群中不可忽视的存在。
不管是前世还是如今,施宁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眼光。
裴江砚这个人,两世都是明月般的存在。
若是佛子,便是寡欲清冷受万人敬仰。
若是神祇,便是拯救世人于水火受百姓供奉。
不管他是什么,都是遥远的,是高不可攀的。
施宁披着氅衣站起身,终于跟了上去。
再次踏进温暖轿内,两人似乎没了先前剑拔弩张的意味。
一个执盏泡茶,一个饮着热茶暖身子。
马车晃荡着行驶起来。
竟出奇的和谐。
自入轿后,施宁将身上的氅衣脱下,叠好放在一旁。
待身上再有暖意后,瓮声瓮气的发问。
“世子方才为何一言不发?”
这个问题却没有等来回复,见那人慢悠悠饮着热茶。
“莫非世子也是惧怕权势之人?”
这话问得可笑,问出口的刹那,施宁就有些后悔。
惧怕权势?两世为人,她都没有看过裴江砚给谁低过头。
即便是那位于金銮宝殿的皇帝陛下,裴江砚也从没在龙前露出过怯意。
对面人似乎并不打算迁怒这句无知言语。
只见男子手腕翻转,将手中茶杯倒扣,微微挑眉,眼角露出笑意,带着些玩味和轻佻。
“施小姐不伤心了?”
他竟开口取笑她。
施宁被打趣得脸热,连忙佯装镇定。
不欲再与眼前人无畏周旋。
她语气稍稍变冷。
“世子,您莫不是忘了今日之行?”
“我的荷包呢?”
话说得自然,又带着娇怒。
听着却不叫人讨厌。
甚至叫人心情都有些开怀起来,裴江砚心中笑意更甚,他定睛看着施宁。
见女子脸上红霞泛起,双颊鼓鼓囊囊,像一只肉包子。
上了胭脂的肉包子。
他终于轻声开口,却没有接她的问题。
“你随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
车轱辘压在路面积雪上,发出沉重“滋滋”声,寒风打在车轿上,伴着呼呼风声。
“去赌场,去瞧瞧她所谓的真相,是不是如她所言。”
“看看你的善心,是否在匡扶你的信念。”
“是信他人所言,还是信施小姐自己的心。”
裴江砚的声音沉而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