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佛(2 / 2)

再来一世,他凭什么依旧这样高高在上,咄咄逼人。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

施宁敛住心神,轻轻笑出声。

弯起的嘴角荡漾在那张美憾凡尘的脸上,齿如瓠犀。

明明那样美艳,却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悲切。

……

人成各,今非昨。

病魂常似秋千索。

施宁睁眼瞧着这横亘于她两生两世中的人。

“世子,我无可辩驳,如你所言,这不是梦。”

气氛已经凝滞,二人间,悬浮起一种无法言说的气息。

裴江砚微微蹙起眉头,方才那句话,已经叫他有些气闷,不知哪里泛起一种绞痛,一口气停滞,难以上涌。

他坐直身子,安安静静地听她说。

“世子不信佛,我却信。”

“我知世子所想,世间神佛难辨,人心难测,所有脏乱欲念,只是人心披着佛龛外衣,佯装妖魔肆虐。”

“可我……”

我重生而来,人心早已不信,却叫我如何不信佛,不信仙?

她重新稳重心神,微微闭上目光。

“世子,许多事我无法多言,世子只需知晓,我不会害他。”

那抹隐痛更甚,裴江砚终于开口。

“谁?”

面前女子闭着眼,他的视线停在那张脸上一寸一寸,仔仔细细的看。

终于,那双眼睛再次睁开,眼窝里泪光涟涟,强忍着,不叫那珠光落下。

“我不会害……”

“您的侄儿,顾鸣笙。”

又是良久的沉默。

尽管依旧藏着千思万绪,面对眼前强忍着难过的女子,裴江砚终是没有再逼问什么。

方才女子面上拂过许多情绪,他难以捕捉,难以预料,到底是什么。

跟随着这种情绪,连带着他,也被感染。

好似一只枯手,牢牢捉住他的心脉,用力拧拽,叫他气闷,痛楚。

又似苦主低泣,哭的肝肠寸断,声声质问。

裴江砚不信佛,亦不信鬼魅,可眼前女子如此撩动他的心神。

这不同寻常。

眼见着问不出结果,他叹口气,不再将人紧逼。

二人沉默间,马车却突然急刹。

裴江砚皱起眉头,朝外头开口。

“出了何事?”

马夫的声音传进来。

“回世子,前方有一小轿挡路,似是撞了人。”

“可有报官?”

男人的声音再度传去。

“世子,那小轿华贵,似是贵人出行,眼下像是要离开的样子。”

车夫久跟在世子爷身旁做事,见多了达官显贵,前方小轿装饰奢华,定是高门贵府才有的配置。

车夫又出声。

“苦主还扒着小轿车轴,像是要闹出人命的样子,这贵人也太跋扈了些。”

施宁听得胆战心惊,正要开口,却听面前裴江砚道。

“将人拦住。”

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已下了轿撵。

施宁心神微动,连忙跟着下了轿。

二人一前一后,隔着一步之遥,裴江砚步子迈的很大,以至于施宁走两步,便要小跑一段距离才能追上。

终于走到地方,那处已围满百姓。

一肮脏老汉抱着车轴,死死不松手,嘴里大骂着。

“你们压断了我的腿!是你们压断了我的腿!”

再一细看,老汉的腿已如折断的木枝,摆成诡异的形态。

身旁站着一车夫,挥着鞭子,嘴里恶狠狠的叫骂道。

“你这疯癫老头,既收了银子,就速速让开,小心送你去慎刑司,叫你腿断了还挨两鞭子!”

那疯癫老头听了话,连连哭喊。

“十两银钱不够!我家中有患病婴孩,十两不过三月药钱!”

这下却被车夫找着漏洞,他变得底气更足。

“好你个老疯头!我就说我一贯赶马仔细,便是在人海之中赶车都从未肇出过事端,今日却栽在你手里,原是你家中有人患病,却没银钱,于是便想出这招来讹诈我,是不是故意躺进我车轮底的!说!是不是!”

车夫陡然上前,再也不畏惧百姓的目光,抓住老头的衣领子就往上提。

边提边喊起来,“走,我们去报官!”

……

“慢着。”

待听清原委,施宁这时开口,她走上前去。

“你放开他。”

冷静的一声吩咐,却没由来带着压迫人心的威严。

那马夫皱着眉头,却迫于威压,逐渐放开了手。

却又听那女子字正腔圆,一字一顿。

“我朝律例,白日闹市不得疾驰,若是伤人,疾驰者全权负责,不论缘由。”

“小女不知车上是哪位大人,但见轿撵娇奢华贵,想来也是名门望族,难道也视我朝律法于不顾?”

“你们叫嚷着报官,若是真报官,该判刑法的的人应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