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求援,我们死守麦城,与城池共存亡!”城墙上的守兵们齐声呼应,声音在雪夜中回荡,穿透了漫天风雪。
关羽力战多时,身上已添数处伤口,玄甲被鲜血浸透,与雪水相融,冻得他肌肤发寒。他左臂中了一箭,箭矢穿透甲片,深嵌骨肉,可他仍咬牙挥刀,斩杀数名逼近的吴兵。行至一处窄道,突然脚下一绊,一道绊马索从雪地中弹出,赤兔马受惊跃起,前蹄却被绳索缠住,轰然倒地。关羽猝不及防,摔落马下,手中的刀也脱手飞出。吴军蜂拥而上,数根长矛抵住他的胸膛,将他团团围住。
“关羽,速速投降!吴侯说了,若你归降,封你为荆南侯,永镇荆襄!”马忠挺枪直指其咽喉,枪尖的寒光映着关羽怒睁的丹凤眼。
关羽怒目圆睁,须发戟张,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被数名士兵死死按住。就在此时,山间突然卷起一阵迷障——连日大雪导致山岚积聚,恰逢夜风骤起,瞬间化作漫天白雾,能见度骤降,咫尺之间竟看不清人影。吴军士兵纷纷抬手遮挡风雪,混乱中只听几声惨叫,待风雪稍歇,地上只剩一套染血的玄甲、一柄备用刀,还有那匹倒在地上的赤兔马,关羽的身影竟消失无踪。
马忠大惊,四处搜寻无果,心中暗叫不好。他深知吕蒙军令如山,若让关羽逃脱,自己必死无疑。情急之下,他瞥见不远处一具战死的吴军偏将尸体——此人身材魁梧,须发样貌竟与关羽有九分相似,只是少了几分长髯的苍劲,当即心生一计,命人割下那尸体的首级,用雪擦拭干净,又在脖颈处涂抹上关羽玄甲上的鲜血,连夜带回大营复命。吕蒙见“首级”眉眼间与记忆中关羽有七八分契合,又有玄甲、战马为证,加之迷障突生难以追查,便顺水推舟,对外宣称关羽已被擒杀,还命人将那“首级”与玄甲一同送往许都,献给曹操,欲借曹魏之手,彻底断绝刘备复仇的退路。
麦城中,当“关羽被杀”的消息传来时,周仓正在城楼上巡视。他猛地僵在原地,抬头望向北方,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他缓缓拔出那柄青龙偃月刀,刀身映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君侯……”他喃喃自语,突然仰天长啸,声音凄厉,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纷纷坠落。
“周将军,吴军攻城了!”士兵的呼喊声传来。周仓提着青龙偃月刀,纵身跃下城楼,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入吴军阵中。刀光所及之处,吴军纷纷倒地,血肉飞溅在白雪上,触目惊心。他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刀势愈发凌厉,却也愈发疯狂——他坚信君侯已死,唯有战死,才能不负君侯所托。
激战半日,周仓身上已中数箭,鲜血染红了他的衣甲,力气渐渐耗尽。退至城下时,他将青龙偃月刀插在雪地中,对着益州方向深深跪拜三次,额头磕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积雪被染成暗红。“君侯保重,末将……来陪您了!”他怒喝一声,拔出腰间短刀,自刎而亡。鲜血喷溅在青龙偃月刀的刀身上,顺着刀刃缓缓流淌,渗入雪地之中,与漫天飞雪相映,悲壮至极。
王甫站在城楼上,望着周仓的尸身,又望向远处吴军的旗帜,眼中闪过决绝。他将城防图点燃,火焰吞噬着图纸,也吞噬着他最后的希望。“汉室不灭,忠义不亡!”他高声呼喝,纵身从城楼上跃下,身躯砸在雪地中,溅起一片猩红,与周仓的尸身遥遥相对。城楼上的守兵见状,纷纷高呼着“与麦城共存亡”,拔刀冲入吴军阵中,无一人退缩,最终全部战死,血染城头。
许都魏王府,暖阁内炭火熊熊,铜炉中燃着昂贵的龙涎香,却驱不散殿中的沉沉寒意。曹操躺在病榻上,头疾发作,痛得浑身抽搐,额头上布满豆大的汗珠,脸色蜡黄如纸,颧骨凸起,视线早已模糊不清,早已没了往日横槊赋诗的雄姿。殿内烛火摇曳,映得他眼角的皱纹愈发深刻,呼吸急促而微弱。
曹丕侍立在侧,眉头紧锁,手中紧握着太医令递来的药方,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身后的司马懿垂手而立,神色平静,目光却在曹操与曹丕之间来回流转,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神色变化。
“父王,”曹丕轻声说道,语气恭敬,“方才东吴遣使送来关羽首级与玄甲,称潘璋、马忠阵前擒杀关羽,特来献捷。”他刻意放缓语速,观察着曹操的反应——他深知关羽与曹操的旧情,也明白这颗“首级”背后,藏着撬动天下格局的力量。
曹操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艰难聚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惋惜,亦有几分怅然。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被剧痛反噬,咳得撕心裂肺,半晌才缓过气来,声音微弱:“把……把首级呈上来。”
侍从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锦盒上前,打开盒盖,一股血腥气混杂着雪霜的寒气扑面而来。那颗首级面目虽有模糊,须发样貌却与曹操记忆中的关羽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因失血与严寒显得有些狰狞。曹操本就视线昏沉,加之头疾剧痛难忍,又念及与关羽多年未见,当年过五关斩六将的英气与如今的尸身模样早已在记忆中模糊,此刻只觉那颗头颅眉眼间的傲骨依稀可辨,心中只剩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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