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鹅毛大雪,连刮了三日三夜,将麦城裹成一片茫茫皓白。城墙砖石上的裂痕被积雪填满,城垛间的“关”字旌旗冻得硬挺如铁,猎猎作响时带着刺骨的寒意,穿透了士卒单薄的衣甲。守兵们蜷缩在城墙根下,面带菜色,冻得发紫的嘴唇不住颤抖,手中兵器的木柄早已被汗渍浸得发潮,又在寒风中凝上薄冰,可望着城外漫山遍野的吴军大营,眼神里仍残存着一丝不屈——这是关羽麾下最后的精锐,跟随他纵横沙场数十载,哪怕粮尽援绝,也未曾想过背弃。
关羽身披玄色鳞甲,甲片缝隙间已凝满霜雪,与渗进甲缝的血渍冻在一起,触肤生寒。他丹凤眼微眯,望着城外吴军大营中那面高高竖起的“吕”字将旗(吕蒙主力营帐标识),鬓角的霜雪与长髯凝在一处,随风微动,平添几分英雄末路的悲壮。自襄樊回师以来,麾下将士伤亡过半,江陵、公安接连失守的消息如重锤般砸在心头,糜芳、傅士仁献城降吴的传闻更是让他气血翻涌,可他终究是一代名将,临危之际仍强撑着主持城防,只是眼底的红丝,泄露了连日不眠的疲惫。
城中早已断粮三日。百姓们将仅存的杂粮悉数捐给守军,自己则以树皮、草根果腹,孩童的啼哭与老人的咳嗽声在街巷中此起彼伏,却无一人抱怨。王甫攥着卷边的城防图,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图上的墨痕被湿气晕开,模糊了原本清晰的隘口标记。他快步走到关羽身侧,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丝哀求:“君侯,吴军围城三日,斥候探得江陵已被吕蒙占据,糜芳、傅士仁开城投降,蜀军后路尽断。上庸刘封、孟达迟迟不发援军,益州路途遥远,怕是……怕是望不到了。”
他顿了顿,望着城楼下那些面黄肌瘦却依旧坚守的百姓,咬牙道:“不如趁今夜雪势稍缓,您率五百校刀手从北门突围,前往上庸求援。属下与周将军护着军民留守,死守麦城!只要您能平安脱险,他日必能卷土重来,收复荆襄!”
关羽沉默半晌,抬手抚过腰间佩剑,剑鞘上的缠绳已被岁月磨得发白。他一生征战四十余载,斩华雄、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水淹七军擒于禁,何曾这般窘迫?可低头望去,城楼下一位老丈正将怀中的幼子递给守兵,手中捧着半块冻硬的杂粮饼,口中喃喃道:“将军们守城辛苦,这点吃食,莫嫌寒酸。”那幼子睁着懵懂的眼睛,伸手想要抓住城墙上的旌旗,却被寒风冻得缩了缩手。
关羽的心猛地一揪,终是缓缓点头,声音沉如惊雷:“今夜三更,你二人守城。我率五百校刀手从北门突围,若能求得援军,三日内必回师解麦城之围;若不能……”他目光扫过满城百姓,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便让百姓们开城投降吧,吕蒙虽为敌,却非嗜杀之人,莫要让他们跟着我白白送命。”
周仓猛地单膝跪地,铁刀拄地,震得脚下积雪簌簌滑落:“君侯岂能孤身犯险!末将愿随君侯一同前往,刀山火海,在所不辞!”他身形魁梧,声如洪钟,引得城墙上的守兵纷纷侧目。
关羽俯身扶起他,掌心的老茧蹭过周仓的臂膀,目光坚定如铁:“城中需有人坐镇,稳住民心。你留下,护好这满城百姓,便是大功一件。”他抬手解下腰间的青龙偃月刀——这柄伴随他半生的神兵,重达八十二斤,斩过无数名将,此刻刀身寒气逼人,映着漫天飞雪。“我的青龙偃月刀,暂交你保管。”
周仓双手接过宝刀,指尖触到冰凉的刀身,喉头滚动,终是咬牙应道:“末将遵命!君侯一路保重,末将在麦城,等您回来!”他将刀紧紧按在身侧,仿佛握住了最后的希望。
三更时分,雪势果然稍缓。残月躲在云层后,洒下一缕微弱的清辉,映着雪地泛出冷光。关羽披挂整齐,跨上赤兔马,那匹神驹似也感知到主人的决绝,不安地刨着蹄子,喷着白气。五百校刀手皆是精锐,身着轻甲,腰挎短刀,手持长矛,悄悄打开北门的千斤闸。门轴转动的声响在寂静的雪夜中格外清晰,守兵们纷纷垂首,不敢直视这生死离别的一幕。
刚出城数里,行至章乡山道,便听一声梆子响划破夜空。两侧山壁上突然滚石擂木齐下,砸得积雪飞溅,吴军伏兵四起,火把如长龙般蜿蜒而来,将雪地照得通红。“关羽休走!奉吴侯之命,特来取你项上首级!”潘璋手持铁斧,率军冲杀而来,斧刃劈在雪地中,溅起一片雪沫。他身后的马忠率部迂回包抄,手中长枪如毒蛇吐信,直指关羽要害——这是吕蒙早已布下的天罗地网,专为生擒关羽而来。
关羽怒喝一声,抽出背上的备用长刀(青龙偃月刀已留予周仓),刀光如练,瞬间劈倒数名吴兵。校刀手们奋勇拼杀,长矛如林,与吴军展开激战。奈何吴军势众,且占据地利,渐渐将关羽等人围在核心。赤兔马虽神骏,却也架不住连日奔波,加之雪地湿滑,速度渐缓。周仓在麦城城楼上望见远处的火光,心急如焚,提刀便要出城接应,却被王甫死死拉住:“周将军!君侯临行前嘱托我们守好麦城,你若离去,城中百姓怎么办?君侯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了!”
周仓热泪纵横,望着远处交织的刀光剑影,一拳砸在城墙上,震落簌簌积雪。他猛地转身,将青龙偃月刀插在城头,高声喊道:“弟兄们!君侯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