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瑁挑拨又如何?我江东水师,何惧一战!”
“主公!”庞统上前一步,青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甚至带着一丝绝望,“乱世之争,当以大局为重!个人恩怨,岂能凌驾于江东安危之上?曹操才是心腹大患,黄祖不过是冢中枯骨!若因一时意气,引火烧身,悔之晚矣!”
“大局?”孙权冷笑一声,猛地拔出佩剑,剑光闪过,直指庞统的咽喉。
冰冷的剑锋贴着鼻尖划过,庞统却面色不变,挺直了脊背,眼中满是失望。他望着孙权眼底的偏执,忽然明白,这位年轻的主公,终究还是被十余年的仇恨蒙住了双眼。个人恩怨在他心中的分量,早已超过了江东的生死存亡。
孙权的剑尖,最终停在庞统的鼻尖前。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道:“本主公的大局,便是为先父报仇!便是让天下人知晓,江东孙氏,不可欺辱!便是让那些觊觎江东的鼠辈看看,敢伤我孙氏之人,下场便是如此!谁敢再言留黄祖性命,以黄祖之罪论处!”
百官噤声,无人再敢劝谏。程普、黄盖对视一眼,皆是长叹一声,垂下了头。他们知道,此刻的孙权,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
吕莫言立于一旁,握着落英枪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枪穗上的云雀平安符,在风中轻轻晃动,绣着的梅花印,此刻竟显得有些刺眼。他理解孙权的执念,那是刻在骨血里的恨,是江东子弟十余年的期盼;他也认同庞统的远见,曹操南下的阴影,早已笼罩在长江两岸,荆州的立场,关乎江东的生死存亡。
可他更清楚,此刻的孙权,早已被复仇的火焰烧昏了头脑,任何劝谏,都是徒劳。他想起昨夜离开柴桑时,大乔站在江堤的老柳树下,眼波流转,轻声说的那句“乱世之中,恩怨易结,情义难守”,心中泛起一阵酸涩。他还想起大乔赠予的水文图谱,想起那些标注着浅滩暗礁的纹路,若不是这份图谱,江东水师未必能如此顺利攻破夏口——可眼下,这场胜利,却正朝着最糟糕的方向滑落。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见孙权猛地挥手,厉声道:“刽子手何在?将黄祖首级高悬于城头,示众三日!”
两名身着皂衣的刽子手应声上前,拖着瘫软的黄祖,走到城楼的箭垛前。
手起刀落。
一道寒光闪过,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箭垛上的青石。黄祖的头颅滚落在地,双目圆睁,像是还在控诉着什么。刽子手将首级钉在高高的木杆上,任凭朔风呼啸,吹得那颗头颅左右摇晃。
“黄祖已死!降者免死!”孙权的声音,响彻夏口的上空。
可城下的荆州守军,非但没有投降,反而反抗得更加激烈。他们红着眼睛,嘶吼着冲向江东将士,像是要为主帅殉葬。沔水方向,更是传来了震天的鼓声——刘琦的水师,已经逼近夏口的江面,旌旗蔽日,战船如林,隐隐有渡江而来的架势。
程普连忙上前,拱手道:“主公!刘琦的水师已至沔水,江夏守军哗变不止,我军腹背受敌!蔡瑁又在暗中煽风点火,若再僵持,恐生变数!不如暂且退兵,返回柴桑,再做计较!”
孙权望着沔水方向的旌旗,又看了看城下浴血厮杀的将士,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甘。他知道,程普说得对,再打下去,江东水师必遭重创。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道:“传令!留三千兵马驻守夏口,其余大军,即刻撤回柴桑!”
军令传下,江东将士开始有序撤退。城楼上的“孙”字大旗,依旧在风中猎猎作响,却少了几分方才的意气风发。
风卷着血腥味,扑在庞统的脸上。他望着那滴血的头颅,望着沔水方向的旌旗,望着孙权不甘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失望,还有一丝自嘲。
他想起自己投奔江东时,怀揣着经天纬地之才,满心期许能辅佐孙权成就霸业,扫平乱世。他想起初见孙权时,这位年轻的主公目光灼灼,问他如何平定江东,如何抗衡曹操。那时的他,献上“联荆抗曹,据江而守”的计策,以为自己找到了明主。
可如今,他才看清,这位主公的心中,终究还是放不下那笔血仇。在个人恩怨与江东安危之间,他终究还是选择了前者。
庞统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疲惫。他拂了拂衣袖上的尘土,转身便走。青衫的衣角掠过城楼的石阶,带着几分萧索,与身后的喧嚣格格不入。
“凤雏先生留步!”
吕莫言连忙追了上去,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他拱手作揖,语气恳切:“先生之策,莫言深表认同。主公只是一时激动,被复仇之心冲昏了头脑。待他日冷静下来,必会明白先生的苦心。还望先生三思,莫要离去。”
庞统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他的眼底布满血丝,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倦怠。他望着吕莫言,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吕将军,你是个明白人。可你要知道,孙仲谋,可共患难,不可共富贵。他能容得下我们这些谋士,是因为江东尚有强敌。如今黄祖已死,他心中的执念已了,眼里便只有逐鹿天下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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