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二年(207年)秋,江风卷着肃杀之气,掠过江夏的江面。浊浪拍打着礁石,溅起丈高的水花,像是要将这片水域染成血色。濡须口的水寨里,战船密布,旌旗蔽日,江东的将士们身披重甲,手持兵刃,目光灼灼地望着南方——那里,是夏口的方向,是杀父仇人黄祖盘踞的巢穴。
孙权立于旗舰的高台之上,玄色披风被江风扯得猎猎作响,衣摆扫过台面上的舆图,卷起细碎的墨痕。舆图上,夏口的浅滩水域被红线标注得格外醒目,那是周瑜与吕莫言连日勘察的结果,每一道线条,都对应着大乔所献家传《江夏水文图谱》里的记载。他的面容冷峻,眼底翻涌着压抑了十余年的怒火,双拳紧握,指节泛白。十年前,父亲孙坚率大军攻打江夏,却中了黄祖的埋伏,身中流箭,殒命于岘山。那支穿云箭的寒意,至今仍刻在江东子弟的骨血里;那声“活捉黄祖”的怒吼,至今仍回荡在孙权的耳畔。
此刻,他手中紧攥着一枚染血的箭镞——那是孙坚的遗物,箭杆上的木纹早已被岁月磨平,箭镞上的血色却像是凝固了一般,透着一股触目惊心的红。高台之下,周瑜正肃立待命,羽扇轻摇间,眼底尽是决胜千里的笃定。
“公瑾,”孙权的声音低沉沙哑,指尖摩挲着箭镞的纹路,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十年了,孤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十年。”
周瑜拱手作揖,沉声道:“主公放心,黄祖老贼盘踞夏口多年,骄横跋扈,其水师战船皆是老旧楼船,笨重迟缓,吃水深,最忌浅滩作战。此番我军以快灵舰为锋,攻坚舰为骨,解烦卫为刃,必能一战破敌,生擒黄祖,为先将军报仇雪恨!”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匆匆登舰,躬身道:“主公,庞统先生求见。”
孙权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耐。连日来,庞统数次进言,称黄祖虽为江东宿敌,却是刘表心腹,若生擒后留其性命,可迫其归降,以之为质结好荆州,共抗北方曹操。可杀父之仇,岂是一句“屏障”便能抹平?他想起父亲灵柩运回江东时的萧瑟,想起江东百姓十余年的唾骂,心中的怒火便如江水般汹涌。
“不见。”孙权的声音冷硬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传我将令!”
他抬手,直指夏口方向,声音穿透呼啸的江风,带着金石般的冷硬,震得桅杆上的铜铃嗡嗡作响:“命甘宁为先锋,率三百快灵舰为前队,溯江而上,佯攻夏口西寨,务必激怒黄祖,诱其水师倾巢出港;周瑜督领水师主力,携百艘攻坚舰居中策应,舰上多备火箭、投石,待黄祖水师进入浅滩水域,便合围绞杀;吕莫言领解烦卫五千,驾轻舟扼守夏口东侧水道,断其退路!三日之内,必破夏口,生擒黄祖归营,祭告先父在天之灵!”
“诺!”
军令传下,江面上顿时鼓角齐鸣,喊杀声震彻云霄。数百艘快灵舰如离弦之箭,劈开江面的浊浪,舰首的铁撞角在日光下闪着噬人的寒光。船舷两侧的将士们,手持长矛劲弩,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前方的水道。
吕莫言身披玄甲,肩甲上的兽首吞口泛着冷光,他手持落英枪立于船头,枪杆上的纹路被他摩挲得光滑温润,枪穗上的云雀平安符随风晃动,绣着的梅花印,在波涛里若隐若现。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枚平安符,指尖触到绣线的温度,心中泛起一丝暖意——这是大乔临行前亲手绣给他的,昨夜江堤一别,她站在老柳树下,眼波流转,反复叮嘱他“留意浅滩水文,涨潮时水深丈余,退潮时不过三尺,此刻正是退潮时分,黄祖楼船必陷泥泞”,还偷偷塞给他一张临摹家传《江夏水文图谱》的草图。
“将军,”身旁的副将躬身道,递上一份折叠的麻纸,“这是您要的浅滩水文图,与您前日送来的草图分毫不差!周都督有令,我等只需匿于芦苇荡中,待中军火号升起,便杀出断其粮道,截其逃兵!”
吕莫言接过麻纸,展开一看,上面的浅滩位置、水流走向,果然与大乔所绘一模一样。他点了点头,抬眼望向远处的江面。夏口城头的“黄”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在挑衅。他想起周瑜临行前的叮嘱,想起孙权眼中的恨意,想起江东子弟十余年的隐忍,更想起大乔眼中的担忧,握枪的手愈发坚定:“传令下去,解烦卫将士,弃重甲,持短刃,备好钩镰枪,匿于芦苇荡中。盾手在前,弩手在后,火号一起,便衔枚疾走,不得有误!”
“诺!”
江风卷着水汽,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吕莫言望着江面,心中只念着柴桑的大乔,念着此战的胜负,念着江东百姓的安危,再无其他旁骛。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隆中卧龙岗,一场铸剑的炉火,正映红了半边天。
后山的铁匠铺里,炉火熊熊,将整个铺子烤得炙热难耐。黄月英挽着衣袖,露出白皙的小臂,她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落在滚烫的铁砧上,滋滋作响,腾起一阵白雾。她手中握着一柄长钳,钳口夹着一块通体黝黑的陨铁,那是她耗费三月,从南漳山深处的断崖下寻来的异铁,质地坚硬如钢,却又柔韧如丝,是铸剑的上上之材。
风箱被拉得呼呼作响,炉火越烧越旺,将那块陨铁烧得通红透亮,散发出刺眼的光芒。火星溅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