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落山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山风卷着焦糊味,像无形的哀悼者,弥漫在山谷间,直到次日清晨的晨雾升起,才渐渐消散。山脚下的村民们望着山头的浓烟散去,才敢结伴上山查看——昔日清幽的梨林已成一片焦土,烧焦的梨树枝桠扭曲如爪,指向天空,茅屋与坟茔化为黑黢黢的灰烬,焦黑的木炭间,一具蜷缩的尸体紧紧护着一块残缺的墓碑,指尖仍死死抠着碑石上的刻痕,那是“梅雪”二字残存的笔画,即便被烈焰灼烧,指骨嵌入石中,仍透着至死不渝的执念。
“这赵先生,真是个痴情种啊……”白发老者拄着拐杖,望着焦土上的残骸,浑浊的眼睛里噙满泪水,“去年山匪来劫掠,若不是赵先生挺枪相助,我等早已命丧黄泉;梅雪夫人更是菩萨心肠,村里的孩童生病,她总是深夜出诊,分文不取……”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回忆着两人的善举,有人想起赵雄护送村民下山赶集的身影,有人念着李梅雪留下的草药方子,感伤不已。众人自发找来木板和青石,将他与李梅雪的骨灰小心翼翼地收殓合葬在焦土之上,重新立了一块墓碑,上书“赵公雄与妻李氏梅雪之合墓”,简单的葬礼在山风与鸟鸣中静静完成,没有鼓乐,没有祭品,唯有村民们的低声啜泣,与山间的风声交织,像是在为这位痴情猛将送行。
与此同时,许昌城外的驿道上,典韦一行人正策马疾驰,马蹄踏碎晨雾,溅起漫天尘土。马背上的典韦身披重甲,甲片碰撞的声响却压不住心中的沉重,赵雄葬身火海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浮现——那凄厉的嘶吼、护碑的身影、焦黑的残骸,愧疚与悔恨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心中满是自责:若不是自己急于求成,若能再耐心劝说几日,或许便不会酿成如此惨剧。他更清楚,自己不仅断送了一位绝世猛将的性命,辜负了曹操的重托,更辜负了吕子戎当年的推崇——昔年吕子戎在陈留与他切磋时,曾拍着胸脯说“赵雄兄枪法出神入化,心怀天下,若得主公诚心相邀,必能助主公平定乱世”,如今却因自己的鲁莽,让这份期盼化为泡影。
抵达许昌后,典韦未作片刻歇息,甚至顾不上擦拭脸上的尘土,直接带着亲兵前往丞相府复命。此时的丞相府内,曹操正与郭嘉、荀彧、程昱等谋士围坐案前,商议讨伐袁术的具体部署,案上舆图标注着淮南各地的布防,竹简上密密麻麻写着粮草调度方案。见典韦归来,曹操眼中闪过一丝期许,放下手中的马鞭:“典韦,赵雄先生可愿出山?”
典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埋得极低,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主公,末将……末将罪该万死!”他将隐落山的经过一五一十禀报,从赵雄守坟不出、自己多次劝说无果,到一时心急心生焚山之念,再到最终赵雄葬身火海的惨状,毫无隐瞒,句句带着悔恨,甚至连自己当时的心理活动都如实道出。
“竖子尔敢!”曹操闻言,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案,案上的茶杯、兵符应声落地,碎裂四溅,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朝服,他却浑然不觉,“赵先生乃天下奇才,吕子戎先生当年盛赞其‘枪法通神,心怀苍生’,朕本欲以三公之礼相邀,共图匡扶汉室大业,你却因一己鲁莽,将他害死!如此贤才,竟毁于你手,你可知罪!”
典韦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冷汗涔涔而下,浸湿了衣襟,声音带着颤抖:“末将一时糊涂,酿成大错,愿受军法处置,以谢天下,以慰赵先生在天之灵!”
一旁的郭嘉急忙上前躬身劝谏:“主公息怒。典韦虽行事鲁莽,却也是急于为您招揽贤才,一片忠心可嘉,并非有意加害赵先生。如今赵先生已死,再责罚典韦也无济于事,反而折损一员猛将。不如从轻发落,让他戴罪立功,日后在讨伐袁术的战场上多斩敌寇,也好弥补今日之过。”
荀彧也附和道:“郭奉孝所言极是。典韦乃军中猛将,勇冠三军,昔年濮阳之战护主有功,如今正是讨伐袁术、平定北方的用人之际,杀之无益。不如罚其自省,降职留用,令其看守许都北门,每日反思己过,日后若再敢行事鲁莽,定斩不饶!”
曹操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扫过阶下的典韦,又想起吕子戎当年的举荐,心中满是惋惜与无奈:“罢了。念在你往日护驾有功,此次便从轻发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转头对左右喝道,“来人,将典韦拖下去,杖责五十,降职三级,罚守许都北门,无朕之命,不得擅离!日后若再敢行事鲁莽,定斩不饶!”
“谢主公不杀之恩!”典韦叩首谢恩,额头磕得鲜血直流,被亲兵拖了下去。杖责的剧痛从脊背传来,每一下都像是打在心上,他却浑然不觉,心中的愧疚与悔恨远胜皮肉之苦。他暗暗发誓,日后定要谨言慎行,以死报国,方能弥补今日焚山酿祸的罪孽。
而此时的江东吴郡,练兵场上暮色正浓。夕阳的余晖洒在演武场的青石地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与士卒们手中兵器的寒芒交相辉映。吕莫言身着银灰劲装,外罩玄色嵌甲,甲片边缘的磨损透着征战的痕迹,手中那杆落英枪斜指地面,枪身缠裹的防滑藤条被摩挲得油光发亮,枪尖经十三次淬火的锋芒在余晖中隐现。他正亲自指导江东士卒操练枪法,身后的三千精锐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