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坞堡时,吕子戎已在门口等着,手里提着几袋麦饼,身后跟着陈婆婆,手里端着一碗热粥。“民夫们没事吧?”他接过赵云手里的枪,递过一块麦饼,“陈婆婆刚熬的小米粥,先给老妇和孩子暖暖身子。”
“没事,就是老妇受了点轻伤。”赵云接过麦饼,又从行囊里掏出一袋草药种子,“这是陇西石泉村的艾草和蒲公英,李寒山先生的笔记里提过,能治风寒、止血,咱们种在坞堡的屋前,以后伤了就不用跑远路找郎中。”
他蹲下身,把种子分给围过来的流民:“艾草要种在向阳的地方,耐旱;蒲公英种在湿润的墙角就行,叶子能当野菜吃,根能入药——大家跟着我种,我教你们辨认。”
流民们纷纷点头,接过种子,脸上满是欢喜——在乱世里,能有治病的草药,比什么都踏实。
夕阳西下,赵云站在坞堡城头,望着远处曹军粮队离去的方向。秋风吹起他的衣袍,手里的龙胆亮银枪泛着温润的光——他想起童渊在陇西说的“护民不是选边站,是守住眼前的人”,心里更坚定了“不附诸侯、只护流民”的念头。
冬月的寒风像刀子似的刮过坞堡,卷起地上的积雪,拍打在茅庐的窗纸上,“呼呼”作响。茅庐里点着两根蜡烛,烛火摇曳不定,将赵云和吕子戎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两株并肩而立的梨树。窗台上摆着一盆小小的梨树苗,是赵云从隐落山移栽的,虽在寒冬,却仍有几片翠绿的叶子,叶子上沾着薄薄的霜花。
吕子戎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把一碗冒着热气的姜茶递给赵云:“刚从坞堡外的暗河过,冰结了有半尺厚,来年开春就能挖水渠了。”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今天兖州来的流民说,曹操把献帝接到许昌了,还下了令,让各州郡进贡粮和青壮,不遵令的就说是‘叛臣’。”
赵云接过姜茶,指尖传来暖意,却没喝,只是握紧了放在桌旁的龙胆亮银枪——枪杆上的龙纹在烛火下若隐若现,枪尾还系着那片公孙晓月寄来的梅花瓣,早已压得平整。“挟天子以令诸侯,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的权势。”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当年他发讨董檄文时,我还觉得他是个能护民的明主,现在看来,和袁绍、袁术没两样,都只把百姓当棋子。”
吕子戎点头,伸手拂去窗台上梨树苗叶子上的霜花:“这棵苗就像咱们的坞堡,看着弱,却得守住。要是曹操派人来征粮、强征青壮,咱们怎么办?”
“挡。”赵云毫不犹豫地说,“但不是硬拼——像陇西石泉村那样,把粮食和老弱藏进隐落山的山洞,青壮们守在隘口,等他们走了再回来种地。实在不行,就带着流民往江东去,和莫言兄汇合,总有安稳的地方。”
他摸了摸胸口的梅花玉佩——那是李雪梅的遗物,冰凉的玉佩贴在心上,却像是有了温度。“大哥当年守隐落山,曹操派人来召他当校尉,他说‘宁种一亩梨,不杀一个民’,最后为了守墓殉节。我不能丢他的脸,更不能用手里的枪杀无辜流民,哪怕是曹操的命令。”
“说得好。”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童渊披着件厚羊毛披风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块冻硬的荞麦饼,饼上还印着小小的梨花纹,“这是陈婆婆刚烤的,给你们当宵夜。”
他走到桌旁,指着跳动的烛火:“这烛火虽小,却能照亮茅庐;咱们的坞堡虽小,却能护一方流民。诸侯争权是他们的事,咱们的初心是护民,别被那些‘大义’‘名分’搅乱了心神——李寒山当年在陇西,就是凭着‘护民不问诸侯’的心思,才让石泉村安稳了二十年。”
赵云和吕子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坚定。窗外的冷风更紧了,却吹不灭茅庐里的烛火;暗河的冰结得再厚,也冻不住水下的暗流——就像他们的护民之心,在乱世里,虽微弱却执着,虽艰难却不摇。
烛火燃到半夜,蜡油滴在桌案上,凝成小小的疙瘩。三人移到坞堡的议事屋——这里原是个废弃的土地庙,流民们用石头补好了漏雨的屋顶,用桑枝编了墙壁,成了商量坞堡事务的地方。墙上挂着一张简陋的麻布地图,用炭笔标注着坞堡周边的山道、暗河、田埂,还有吕莫言从江东寄来的桑苗种植图,用红墨水画着嫁接的步骤。
“开春后,咱们把陇西的荞麦种种在隐落山的荒坡上。”吕子戎指着地图上画红圈的地方,“那里地势高,不怕水淹,荞麦耐旱,就算天旱也能收三成,比种麦稳当。”他顿了顿,又指着地图边缘,“李寒山笔记里说‘桑养地,麦耗地’,咱们在荞麦地边种两排桑苗,既能固土,又能养蚕,一举两得。”
赵云点头,指着地图上标蓝线的暗河:“我带着青壮挖几条水渠,把暗河的水引到田埂边,既能浇地,战时还能当护城河——渠里埋些削尖的木桩,骑兵就冲不过来。”
童渊则补充道:“望哨台还要再建两个,一个在东山坡,一个在南道口,覆盖所有进山的路。再教护村队练‘马上联防’,每队配两匹马,遇着骑兵就能灵活应对,不用再像上次那样被动。”
议完事,童渊披着披风回去休息了,赵云和吕子戎留在议事屋,借着烛火整理流民的名册。名册是用桑皮纸做的,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