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乱葬岗的尸臭,是叛军的刀光,他猛地惊醒,发现裤子湿了一小块,是吓出来的冷汗。他猛地站起身,对着篝火踢了一脚,火星溅起来,映着他通红的脸。他想起那些黄巾叛军糟蹋女子的传闻,想起李雪梅对他的照顾,心里一阵发紧:他绝不能变成那样的人,嫂子待他如亲弟,他怎么能有那样龌龊的念想?
白天帮村民洗衣裳时,他总刻意避开玉带涧——村里的媳妇姑娘们常在溪边洗衣,说笑声清脆,像黄莺唱歌,可他一看见她们弯腰打水的样子,就想起李雪梅在涢水边打水的身影,赶紧转身往桃林深处走,找个没人的地方练剑,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连剑都握不住,才敢回去。王村正见他总躲着人,还笑着问:“小伙子,怕生?还是没见过姑娘家?”他只含糊地点头,不敢说真话——他怕一说,就露了那点不该有的心思。
转机是在一个清晨。他饿得实在受不了,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小把炒米,坐在桃树下慢慢嚼,嚼着嚼着,就想起李雪梅递给他糕点的样子,眼眶一热,手里的炒米洒了一地。就在这时,一阵秋风刮过,满树黄叶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有的顺着风飘得又轻又远,像李雪梅弹琴时扬起的裙角;有的打着旋儿贴地滑行,像她教他的“踏雪寻梅”步法;还有的被枝桠轻轻一挡,便顺势换了个方向,一点都不生硬,没有半分硬拼的意思。
吕子戎突然愣住了。他盯着那些落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一直盯着剑尖的“硬劲”,却没学落叶的“顺势”;一直纠结心里的“念想”,却没学落叶的“随遇而安”。他握着青锋剑站起身,试着跟着落叶的轨迹挥剑:剑尖轻挑,像托着一片怕碎的桃叶,不敢用劲,怕碰落上面的晨露;手腕翻转,像落叶绕着枝桠打旋,顺着风的方向走,不与风硬抗;脚步滑动时,脚跟先着地,再轻轻抬起,像叶尖沾地,悄无声息,没有半点拖沓。
练到兴起时,他竟忘了“寒山剑”的“刚猛”,也忘了心里的烦乱,只跟着风与叶的节奏走。青锋剑在晨光里划出细碎的痕,扫过枝头的晚桃时,竟没碰落一个;绕着桃树挥剑时,剑风卷起落叶,却没伤到一片新生的嫩芽。
“好俊的剑!”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吕子戎回头,见是村里的老猎户孙伯,背着弓箭,手里还拎着只肥硕的野兔,箭羽还插在兔身上。孙伯走到他面前,放下野兔,指着地上的落叶:“小伙子,你这剑像桃叶飘,看着软,却有韧劲,不伤人却能缠人。前几天山贼来试探,你要是用这法子,不用硬砍,也能把他们的刀挑飞——当年我在山里见过一个剑客,就是这么用剑的,三两个山贼近不了身,还没伤人性命。”
吕子戎心里一动,手里的剑还在微微颤抖——他突然明白李雪梅说的“步法要稳,心要静”,也明白赵雄说的“剑随心动”:不是记死招式,是懂“顺势”,对剑是这样,对心里的念想也是这样。那些对李雪梅的悸动,不是龌龊,是感激,是依赖,只要守住“兄弟”的本分,就不算逾矩;就像剑要顺势,不是软弱,是为了更好地护人。
当天下午,三个山贼果然扛着刀来抢粮,嘴里骂骂咧咧:“把粮食交出来!不然烧了你们的村子!”其中一个瘦高个还拽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小姑娘哭得撕心裂肺,她娘跪在地上求饶,被山贼一脚踹开。
吕子戎迎上去,青锋剑横在胸前,没有像上次那样冲上去硬拼。瘦高个举刀劈来,刀风带着恶气,他脚步像落叶般滑开,同时剑尖轻沾对方刀背,顺着劈来的力道一引——山贼收不住劲,自己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在泥地里。另一个矮胖山贼从侧面刺来,他手腕翻转,剑尾像桃叶绕枝般扫向对方手腕,“啪”的一声,山贼手里的刀掉在地上,捂着手腕直叫疼。第三个满脸横肉的山贼见状,举着刀要砍小姑娘,吕子戎身形一闪,像落叶绕枝般绕到他身后,剑尖抵住他的后腰,声音很沉:“滚。再敢来,就不是抵着后腰这么简单了。”
三个山贼吓得屁滚尿流,连掉在地上的刀都没敢捡,抱头鼠窜。小姑娘的娘拉着她给吕子戎磕头,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村民们围着他,七嘴八舌地道谢,有的递来红薯,有的塞来干饼。孙伯递来一壶米酒,壶身上还沾着松针,酒塞子是用桃核做的:“我年轻时见的那个剑客说‘剑是活的,要学自然’,你这是摸着门道了。人也一样,别跟自己拧着来,该放的放,该守的守,就像这桃叶,风来就落,春来再发,顺其自然就好。”
吕子戎接过米酒,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往下流,暖了胃,也暖了心里的空落。他望着飘落的桃叶,想起李雪梅教他练剑时的耐心,想起赵雄说的“护民初心”,突然觉得那些翻来覆去的念想也没那么难熬了——他可以把这份感激藏在心里,化作练剑的动力,化作护民的决心,这样就很好。
那晚,他在草庐漏风的墙上,用炭笔画了第一式剑招:剑尖轻挑,像托着一片桃叶,旁边写着“桃瓣沾衣”,下面注了三个字:“轻、顺、绕”。他画了又改,改了又画,直到剑招的轨迹像落叶般流畅,才满意地停下。他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