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却站得笔直,检查来往行人时神情从容,没有半点敷衍。
也切那多看了几眼。
他注意到,城门旁贴着官榜,上面清楚写着通行章程与税目。
字迹新,墨色未褪。
显然不是旧物。
“这里。”
达姆哈低声道。
“像是刚被人重新梳理过。”
瓦日勒沉默着点头。
他已经不再反驳。
因为越往前走,他心中的那些“不可能”,正在被一点点磨平。
再往南,是一片丘陵地带。
地势崎岖,田地分散,本是最容易荒废的所在。
可放眼望去,坡地被修成层层梯田,石垒整齐,水渠蜿蜒而下。
农人正在田间劳作,见到使团经过,也只是远远望了一眼,便继续低头干活。
没有警惕。
更没有避让。
仿佛这条官道,本就属于所有人。
“连这种地方,都有人管。”
也切那轻声道。
他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复杂。
不是赞叹。
而是一种被迫承认后的沉重。
行程一日又一日。
他们刻意绕开主干道,走过几处偏僻之地。
原本以为,会在这些地方重新看到流民。
可结果,却一次又一次落空。
没有成群结队的乞讨者。
没有衣衫褴褛、目光麻木的人影。
就连最边缘的村落,也都有户籍标识,田地划分清晰。
偶有行脚之人。
却神情从容,不见逃荒之态。
瓦日勒终于忍不住,在一次短暂停留时问道。
“这些人。”
“难道全被安置了?”
带路的驿卒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打完仗后,官府清点过一次人口。”
“愿意留下的,分地。”
“不愿意的,送去别处安置。”
“路上有人护送。”
这话,说得平平无奇。
却让几人同时沉默。
他们太清楚,这样的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有多难。
夜幕降临时,队伍抵达了一处官道旁的客栈。
客栈不大,却干净利落。
院中灯笼高挂,风一吹,轻轻晃动。
马匹被牵去后院,伙计动作熟练,很快便安置妥当。
几人落座。
桌上很快摆满了热菜。
不是珍馐。
却香气扑鼻。
一路行来,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放松下来。
瓦日勒端起酒碗,一口饮下。
酒入喉,却没有往日的畅快。
他放下酒碗,沉声道。
“我记得很清楚。”
“当年我来时。”
“这一路,至少要换三次护卫。”
“夜里,连火都不敢生。”
他说着,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可现在。”
“我们一路行来。”
“竟连一次真正的防备,都用不上。”
达姆哈接过话头。
“这不是偶然。”
“也不是一两处地方的运气。”
“是整个体系,在支撑。”
这话,说得极重。
也切那没有立刻开口。
他慢慢夹了一筷子菜,尝了尝,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你们发现没有。”
他忽然说道。
“这些地方。”
“没人提过萧宁的坏话。”
瓦日勒一怔。
随即反应过来。
一路上,他们确实听过不少议论。
可无论是农人,还是商贩。
提起朝廷时,语气虽不热切,却很笃定。
提起新皇。
更是平平淡淡。
像是在说一个,做事靠谱的人。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达姆哈低声道。
“百姓若是被迫接受。”
“嘴上不说,眼神会说。”
“可我们看到的。”
“不是忍。”
“是认。”
这一个字,落下时,屋中短暂地静了下来。
瓦日勒的呼吸,明显慢了。
他忽然发现。
自己这些年,对大尧的判断,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酒过三巡。
话题,终究绕不开一个名字。
“萧宁。”
也切那将这个名字念出口时,语气已与最初截然不同。
“不像传闻里的样子。”
瓦日勒苦笑了一声。
“若真是纨绔。”
“哪来这么多心思。”
“去管这些最脏、最累、最没人看的地方。”
达姆哈点头。
“能把一个国家。”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
“重新拉回正轨。”
“这样的人。”
“要么是疯子。”
“要么,就是我们低估了他。”
这句话,说得极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