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石算疯出山了?!(3 / 4)

虽旧,却洗得极净,领口袖口都被熨得平平整整。

换好衣衫后,他系上一条素色的布带,将头发束成一髻,用一枚木簪固定。

他的装束很简单,既不似朝中士人那般讲究,也无半分寒酸,正如他本人——不求外饰,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

走到院门前,他停了一瞬,像是在与这片安静的小院作别。

清晨的风带着露气扑面而来,拂动他衣襟的同时,也拂去了昨夜的些许疲惫。

他推开院门,青石巷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巷尾的转角处,隐约有行人的脚步声传来。

他并没有立刻迈步,而是稍稍仰头,看了看那一方被晨曦照亮的天——那是他多年在院中仰望的天色,如今似乎比往日更亮一些。

终于,他抬脚,走入阳光中。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要去探究、要去印证的决心。

不论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要亲眼看一看——那所谓的“圆周常数”,到底是噱头,还是……真有几分真意。

石宗方的身影在巷口渐渐远去,只留下他的小院静静伫立在晨光里,仿佛那里面的陶盘与竹筹,还在等待主人归来,继续未尽的推算。

晨光才刚透过朱漆大门,映进许府的前院,廊下的台阶已被人来人往的脚步声踏得微微湿亮。

院内设了一张长案,案上铺满了《术算纲要》的抄本、竹尺、演算简册与笔墨砚具,几名穿着青袍的官员正围着案子各自翻看,或低声与旁人切磋,或凝神在纸上比比划划。

今日许府格外热闹,不仅翰林院的编修与国子监的博士来帮忙,许居正还特意请了两位工部出身、精通度量与工程的郎中。

这些人都在朝中以术算见长,平日不常聚到一处,如今却齐聚许府,倒显得厅堂里气息紧张而充实。

许居正一身素色朝服,袖口微卷,正俯身在一份稿卷上审阅。

那卷子上写的,是五科之中的《术算纲要》第二卷“比与积”部分,字句细密,旁边密密麻麻写着勘误批注。

案头一角,还留着一封红封绫带的信——那是早上福来回府时,放在许居正案上的,说是已送到石宗方家。

许居正抬手压了压那封信,仿佛借此稳定自己心中的笃定,随口说道:

“福来已去洛陵东城,将信送至石先生府上,想必午后之前,就能见到他本人。”

此话一出,原本埋头在纸卷上的几名官员相视一眼,先是微愣,随即几乎是同时露出一抹颇有意味的笑——那笑里带着些无奈,也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其中一位须发皆白、瘦削如竹的工部郎中放下手里的竹尺,轻轻摇了摇头,道:

“许公,莫怪老夫直言——石宗方……怕是请不来。”

一名国子监博士闻言,也推了推鼻梁上的铜边眼镜,叹道:

“石先生的性子,许公可能还不大清楚。他这人,平日除了钻在自家书屋推演,几乎不踏出家门一步。别说出门赴会,就是街头巷尾的邻里酒宴,也从不参与。”

另一位翰林编修接过话茬,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我记得前年工部要修测洛陵水渠的弯度,特意请他出山帮忙测算,工部尚书亲自登门,他连门都没开”

“就遣个小童出来回话——说他正在推一道比例题,不能耽搁,渠弯的数值,诸君自去量便是。”

工部郎中闻言,忍不住失笑:

“不只是那一次。上次测定新城城墙倾角,咱们工部用尽办法算出来的数,他只在信上写了两行——‘角差二分,须改’——便又没下文了。你们说,这性子……若不是术算痴人,哪会如此?”

厅中众人听得连连点头,有人忍不住低声道:

“若论术算之才,大尧上下,石宗方当得上第一。但若论好请易请,他怕是连百名之外都排不上。”

有人又补充道:

“许公有所不知,石先生在洛陵有个外号,叫‘闭门算客’——一闭门,就是十天半月不出院。他的邻居都说,有时候天寒地冻、院里积雪半尺,他也不肯跨出院门一步。倒不是他懒,而是满脑子只有竹筹与纸卷。”

翰林编修闻言,摇了摇头笑道:

“这样的人,别说许公派个小厮送信,就是陛下御旨亲征,他未必也肯立刻来见。若是他正推到要紧处,保不齐会让陛下也在门外候着。”

这话虽带笑意,可几人都没觉得夸张——因为他们都听说过类似的事。

那位白须工部郎中眯了眯眼,像是在翻找记忆:

“我记得有一年,朝廷突调术士测量边关军道的长短,非要他出手。”

“那是兵部尚书亲书急牒,派人连夜驰送,军令如山,可到他家门口时,他只是隔着门板说了句——‘一题未尽,身不可动’”

“然后,就让人原路送回军令,硬生生拖了半个月才动身。你们说,这样的人,怎能用寻常之法请来?”

许居正听着,神色依旧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可旁边一位年轻些的国子监博士却忍不住问道:

“那依几位所见,石先生既然如此难请,我们这封信,他会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