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擎重已然心定。
这一刻,他再多劝一句,只会被视作懦弱与妥协。
他只能沉默,只能看着——
看着这个新党最沉重的一枚棋,如何步步向前,试图与那少年帝王一争高下。
可心底最深处,他却始终藏着一句话。
一句他不敢说出口的话:
——若他真撑住了呢?
若这少年天子,不仅应得了十七人之缺,还能接住十七人之后的断网、空壳、权移、压力……
那你王擎重,倒逼者成,逼的不是败局,而是彻底退出历史。
林志远喉头一哽,终是长叹一声,收了眼神。
他知道。
这场棋,已不是他们可以随意落子的闲局。
而是一子输赢,满盘翻覆。
他也知道,王擎重已经走到了“谁先回头,谁输到底”的绝路。
而对面那个身穿金绣蟒袍、面色平静的少年——
正等着这一刀切下!
忽有风起于殿外,掠过阶前朱纱帘帐,轻颤而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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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殿内,气压已如雷霆将至,沉得几乎叫人喘不过气来。
王擎重缓缓踏前一步。
他这一动,无人言语,满殿目光俱被他一人引去。
那是朝堂权势最重的一人。
新党之主,枢机中枢之眼,执政十余年,言出法随。
他今日第一次低头。
却并非屈服,而是——请辞。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如裂帛:
“陛下。”
“方才罢免四人。”
“说是因病不上朝,未听政务。”
“可陛下也知,那四位,皆非庸人。”
“卢相子从边镇、顾氏子弟于礼制、陈荫仁理财精明,裴景台统兵多年——”
“俱为社稷栋梁,非一朝能替。”
他语声顿了顿,略带一丝沉重之意:
“臣非为一派开脱。”
“只是忧心,若朝廷处置忠臣,仅因今晨缺席,恐非长治之道。”
“而若这等行事,便为失职之由——”
“那臣,也请一并处置!”
语毕,忽听“笃”然一响,他手中笏板垂地,声音脆响,震人耳膜。
那是臣子主动请解官职的表示!
朝堂哗然!
这一刻,左列中立几位年长者眼皮一跳,霍然抬头。
而清流阵中,许居正脸色陡然一变!
“他这是……”霍纲瞪大眼,低声嘶哑道:“逼宫?!”
魏瑞紧咬牙关,目光如铁,沉沉望着玉阶之上,却未轻动。
萧宁却未出声。
他没有震怒,也没有皱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方才一言不发、如今突然“请罪”的王擎重。
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
王擎重低头,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从容:
“臣身为吏部尚书,十余年苦心,不敢怠慢。”
“可既然今日,陛下已有新意,另择人选。”
“那臣不敢多留,辞位谢政,以安天下之议。”
他顿了顿,忽然转头,望向身后新党一列。
“而且,陛下或许不知。”
“臣之门下,尚有数人。”
“亦是我多年提携、培养之人。”
“若因臣而连累他们,将来或为诟病——”
“那也一并辞去,干净利落!”
他目光如电,轻轻一扫新党数位部郎、判司、都官,眼神之中隐有示意。
那不过一个极轻极细的眼神。
可新党中人皆会意。
这不是即兴之辞。
而是早已布置!
就在今晨!
就在昨夜之后,他们已做了最坏的准备——
一旦萧宁反击,他们便集体辞官。
以退为攻,以压为令。
试探他的底线!
果然,王擎重话音一落,立于右列之下,率先跪地行礼者竟不止一人!
“臣,陈德魁,愿与王公一同引咎辞职!”
“臣,顾延清,请辞职务,惭愧难当!”
“臣,沈亦周,无面再留朝堂,愿解枢机之任!”
“臣……愿与王公一同谢罪,引咎辞位!”
一声又一声,如风中落叶,接连不断!
短短十息之间,新党一系的中坚大员,几乎尽数跪地!
他们脸上无悲无怨,语气平稳冷静,恍若早已认命。
可正是这种“认命”,却比争辩更具压迫之力!
这是一次集体请辞!
是朝堂百年难遇之大事!
是政派主动示威,以求震慑之极策!
清流一列,霍纲脸色发白,连额角都渗出冷汗。
“他……他们真敢这样做……”他声音发颤。
魏瑞目光如刃,死死盯着前方,却未出声。
他知道,这是王擎重的最后一招。
——以身殉派!
——以退逼进!
他赌,萧宁不敢真让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