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再敢说“天子年少”、无人再敢妄评“此子易控”。
那一纸纸调令,不只是补缺,而是宣战。
是天子对他们这场“抱恙示威”的正面回应!
不吵、不怒、不纠缠。
只以调人之实,一剑封喉!
他突然觉得脊背冰凉。
更觉得不寒而栗的是——
他们从未将此事告知外人,昨夜也仅仅是极少数新党心腹在场,分派今日不上朝之人,符折、理由、口供一应准备周全。
可今日萧宁不仅“应人而补”,更是在殿前直言“昨夜你们的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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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味着——
他们的布置,在天子眼中不过一纸戏文!
林志远咽了口唾沫,半晌才压下心头的悸动。
他偏头看了眼王擎重。
后者仍然面色沉定,仿若未动一丝情绪,只是低眉看着玉阶之上的少年,眼神冷冽如雪。
那一刻,林志远心中忽然泛起一阵深深的焦虑。
他缓缓向前半步,低声道:“王兄。”
“此局,不可再拖了。”
王擎重未回头,只冷声问:“为何?”
林志远声音压得极低,却一字一顿:“因为他真的不怕。”
“也真的准备好了。”
王擎重眉头微挑,终究转眸看向他,语气中多了些凉意:
“你也怕了?”
林志远眼神一震,旋即道:“不是怕,是识时。”
“你以为他只准备这十七人,可你知不知道——”
“从他这番应对来看,他未必只备了十七人!”
“他只是等着你出手。”
“你出多少——他应多少!”
“你撂几人——他换几人!”
“王兄,他不是没准备。”
“他是……准备多手。”
王擎重沉默半晌。
良久,他轻声一笑。
“林志远。”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怯了?”
林志远神色一僵,张口欲辩,却被王擎重抬手打断。
“那少年虽有心计,但终究年轻。”
“你别被他几纸人事吓住。”
“这十七人,我不否认,准备得体,时机精准。”
“可也只是十七人。”
“你当整个朝堂都能靠一座西都撑起不成?”
“他把西都掏空,又如何?”
“他能填四部,能补都察、吏司、盐运、兵房、库司吗?”
“能补宗人府、典膳局、宣课司、礼制坊、马政署吗?”
林志远一怔。
他当然知道,不能。
西都虽是地方重地,可也终归只是地方。
朝廷所有要害官署、各地节度使、六科十三司、五都督府、三监九署……
这许多衙署、无数官职,靠着一地官员撑起,根本就是笑话!
王擎重声音不疾不徐,却有一种渗人寒意。
“他想做一口吞下朝堂的大梦。”
“可梦是梦,人是人。”
“你真以为,他能补全旧党、新党、清流之后的整个空壳?”
“那你不如直接请他自己写诏书、批折子、签账本、统兵符、押国库——他来一人当百官罢了。”
林志远张了张口,一时无言。
王擎重转过身,眼神冷静如刀,凝视玉阶之上那安然立于晨光中的少年天子。
他忽然道:
“他是在诈。”
“他赌我们怕。”
“可我偏不怕。”
“他赌我们会退。”
“那我偏不退。”
“他想打这一仗,就得把全盘抖出来。”
“我也想看看,他的牌,是不是比我们重。”
林志远忽然觉得有些发冷。
“你要继续撂?”
“连今后……也一起撂?”
王擎重道:“不必撂得那么明显。”
“只要他敢再补,我们就再退。”
“他敢再起人,我们就再沉默。”
“到时候,便是真空全局,看他如何动。”
“若他真能一人独撑,天下自有明断。”
“若他不能,那他今日之胜,便是明日之祸!”
林志远听到这番话,心中已隐隐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他明白——
王擎重这是要破局。
不是争权,也不是扳回一城。
是要赌天子支撑不了这张桌面。
是要一条路走到底,以身入局,不惜局散。
林志远沉声道:“那若他撑住了呢?”
王擎重眼神微动,语气却未变:
“那我认输。”
“新党下场。”
“我,去看门写字。”
“可若他撑不住……”
“他便知,什么叫真正的执政!”
林志远终究低下头,不再劝说。
他知道。